宽大的拔步床上,帷幔摇晃。
柳素素指甲掐进掌心,逼自己镇定。
冷眼看着向自己逼压而来的脸,棱角分明,下颌线刀削斧凿一般冷厉,星眸如墨,含着讥诮。
“我不喜欢你这双眼睛。”
他唇角微勾,抬手扯下她藕色小衣,覆到她面上。
柳素素胸前一凉,继而又一热。
宽厚的掌心带着火焰般的温度裹了上来。
眼睛看不到,感觉就更敏锐,柳素素被激得浑身一颤,怒骂道:“宋砚时,你**!”
宋砚时无所谓地笑笑,俯身凑近她,唇瓣隔着丝滑布料,精准堵住她张口大骂的嘴。
柔软温热的触感让柳素素心口一滞,抓挠的双手软了下来,被宋砚时瞅准时机,单手擒住她两只细白手腕,反扣在头顶。
柳素素动弹不得,更加羞恼,泪水浮上眼睑。
宋砚时炽热薄唇从她花骨朵似的唇瓣滑到她耳侧,轻笑道:
“我**还是你们柳家背信弃义更**?!”
柳素素一愣,顿时泄了气,不再挣扎。
“怎么不说话了?”
宋砚时咬了咬她细嫩耳珠,温热的气息扑在细白脖颈处,激起一片绯红。
柳素素暗自咬唇,认命地闭上眼,任眼角的泪水无声滑落。
此刻,她庆幸,宋砚时给她盖了面,不需要直面狼狈与耻辱。
她不知道的是,泪水会泅湿布料,藕荷色丝绸上泅开的两朵深色小花,落在宋砚时的眼里。
让他眼眸暗了暗。
暗夜风起,大雨倾盆,屋内也疾风骤雨,歇斯底里。
一夜到天明。
风停雨霁,雨夜的微凉被暖阳冲散,热气混着蒸腾水汽,氤氲潮湿。
刺眼的阳光穿过窗棂,落在柳素素苍白的脸上,晃得她忍不住皱紧眉头。
长睫轻颤,她微微睁开眼,熟悉的浅紫色纱帐映入眼帘。
是她的蒹葭阁。
还好,只是一场噩梦。
柳素素长舒一口气,紧锁眉头如水波漾开,缓缓抚平。
那个可怕的梦里,她被一只野兽撕裂,痛彻心扉。
野兽将她蚕食殆尽,由内到外,每一寸肌肤都没有放过。
她挣扎,呼喊,哭泣,都无济于事。
野兽把她拖入黑暗旋涡里,几度沉浮,她好难受,呼吸越来越困难。
最后,一个强劲浪头打过来,她被浪头裹挟着推上云端,又重重坠落,如此往复不知道多少次,最后筋疲力尽,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真的好可怕!
柳素素抚了抚心口。
“海棠~”
喉咙干得发疼,她挣扎着要起身喝水,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骨头跟散架了似的。
只能呼唤贴身婢女海棠。
声音出口,嘶哑破碎,柳素素心口猛烈一跳,苍白脸色上最后一点血色蓦地散尽。
昨晚的……
不是梦!
一幅幅耻辱的旖旎画面涌入脑海,暗夜里热烈开放的花,男子强劲有力的臂膀,暧昧交缠的气息,歇斯底里的索取……
以及她压抑不住的呼喊,哀求和哭泣,喉咙都哭哑了。
可宋砚时却失控一般疯狂,完全不顾及她的告饶,一次又一次,他彻底红了眼,状如野兽。
柳素素猛地抱住脑袋,身子蜷缩在锦被下,双手狠狠揪紧头发,逼自己不要再想。
可稍稍一动便传来的疼痛让她清醒地知道,这些都是真的。
———
昨日午后。
宋砚时突然造访,这是他获封义王后第一次登门。
柳家上下都很兴奋,特别是妹妹柳盈盈,更是含羞带怯地把自己关房间里精心打扮。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来践行婚约来了。
只有柳素素知道,他不安好心。
果然……
“以前是妻,以后,只能是妾!”
宋砚时凉薄的唇吐出来的字如利刃一般,刺入柳家每一个人的心脏。
“今晚,子时,把人从王府角门送入,本王要先验验货!”
这么**的话,他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了!
柳素素的爹在新皇面前即使再不受待见,也还占着个礼部侍郎的位置,当朝四品大员的嫡女,他宋砚时说要纳为妾室!
“贤侄,你说什么!”
柳平乾以为自己听错了。
“贤侄不敢当!”宋砚时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本王说,柳夫人既然传信催促婚事,还言之凿凿说是我娘亲在世时定下的,那便如你们所愿,只是……”
他轻轻哂笑,“妻是不可能了,妾室倒是可以给你们柳家留一个位置。”
柳平乾颓然坐到椅子上,平时挺直的腰背如大山倾倒,佝偻的身躯和花白的头发让柳素素心头酸涩。
继母王氏笑容早已僵硬在脸上,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怎么忍心自己的心肝宝贝女儿做妾。
“王爷,当初说好的……”
手中帕子攥到变形,她大着胆子上前开口,却被柳平乾伸手拉了回来。
“下官自知小女愚钝,配不上王爷,可否请王爷高抬贵手,退了这门婚事?”
“爹爹!女儿不要退婚,女儿此生非砚时哥哥不嫁!”
柳盈盈冲进花厅,不管不顾地挽住宋砚时手臂,朝柳平乾嘟嘴撒娇。
柳素素垂眸冷笑。
这傻丫头,心心念念要当义王妃,打扮得花枝招展,半天才姗姗来迟,听到这半截话,生怕自己吃了亏,当不成王妃。
急吼吼就跳了出来,不正合宋砚时之意?
王氏急白了脸,“盈儿别闹,你爹退婚也是为你好~”
宋砚时看了眼柳盈盈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笑得人畜无害,“既然盈盈妹妹心甘情愿,柳大人和夫人又何必非要阻拦,二老放心,我定会用~心对她!”
“可是……”,柳平乾还试图挽回。
“就这么说定了,今晚子时,本王要见到人!”
宋砚时却已经没了耐心,冷着脸撂下这句话,抽回手臂,转身离开。
从头至尾,他的目光都没有落在柳素素身上过。
柳平乾从窗户看到宋砚时身影已经转过院中影壁,怒不可遏地冲柳盈盈吼:
“孽障,你给我跪下!”
柳盈盈被吓了一大跳,不知所措地看向母亲王氏,一副委屈巴巴,泫然欲泣模样。
王氏走到柳盈盈身边,拉着她噗通一声朝柳平乾跪了下去,哭道:
“老爷,您要为盈盈做主呀,她要是入王府做妾,这辈子就好毁了呀!”
柳盈盈含泪的眼蓦地瞪大:
“娘,您说啥,做妾?!砚时哥哥怎么可能让我做妾!”
“孽障,你可知,柳宋两家情分早已不复存在。他现在是皇上义兄,唯一的异姓王,权势滔天。”
柳平乾声音低了下去,“咱柳家对不起宋家,他这是要报复咱柳家呀!”
柳盈盈愕然良久,跪爬到柳平乾脚边,扯着他衣袖,哭得撕心裂肺:
“爹,您可不能答应他呀~”
柳平乾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但终究不忍心最疼爱的小女儿跳入火坑。
“说来,这个婚约一开始定的也不是盈儿……”
他犹豫着望向转身欲离开的大女儿。
柳素素脊背一寒,机械转过身来,木然看着自己的亲爹,嘴角抽了抽。
心底酸涩翻涌,想哭又想笑。
柳盈盈一愣,很快回过味来,兴奋大喊:
“对呀,是姐姐!原本就是姐姐的婚约!让姐姐嫁入王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