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救援队将溺水者带走。

晏佳岁这才放下心来。

她慢慢走向二楼，浑身疲惫。

付闻礼跟在她身后。

走到楼梯拐角，一片安静里。

他突然开口：“晏佳岁，你很看不惯我吗？”

晏佳岁怔住。

“你总是对我那么苛刻，却对别人那么宽容。”

她攥紧了手。

她要怎么说？

说她觉得他是世上唯一可以相信的人，所以下意识想向他索取更多吗？

“那你就不要做让我不高兴的事啊。”她嗓子哑了，“不要在我需要你的时候消失，不要总说阴阳怪气的话，不要当着我的面维护别人。”

其实都是些小事，但小事积攒起来，压在心里却那么重。

付闻礼皱起眉：“这些事你都记得？”

晏佳岁顿了下，才平静道：“我是天蝎座，最记仇。你不知道吗？”

付闻礼沉默地看了她几秒，讥讽笑了：“我知道，你记仇，我嘴毒。我们俩在一起，就是互相折磨。”

晏佳岁心口一痛，也索性问：“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肯尼亚？”

你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的舍不得？

付闻礼却说：“因为我贱。”

晏佳岁愣住，忽然苦笑。

她不也是。

她爱他的理智，爱他的可靠，爱他偶尔露出的温柔。

可爱又怎样？

两只刺猬抱在一起，只会扎得对方满身是血。

窗外的雨总有停的那一天。

可他们世界的雨——

好像永远不会停了。

第二天，雨更大了。

晏佳岁醒来时，看见付闻礼站在窗口，表情不好。

“怎么了？”

付闻礼没回头，沉声道：“水淹上来了，我们今天必须离开。”

话音刚落，一声炸雷，紧接着雨就像瀑布一样从天上倒下来。

工作人员慌忙冲上楼：“救援来了！现在就撤离！”

付闻礼快步走过来，拽住晏佳岁手腕就往楼下走。

晏佳岁的脚还没好全，一瘸一拐地跟着。

楼梯上全是水，滑得不行。

她一脚踩空，整个人往下倒去。

付闻礼几乎是本能地转身，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扶手，硬生生把她拽住了。

“你能不能小心点？”

他冷着脸吼了一声。

晏佳岁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付闻礼吼她。

——从前他都是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从没这么直接地吼过她。

晏佳岁下意识道歉：“抱歉。”

“走！”

付闻礼没有再松手，直接把她半抱着下了楼。

救援快艇上，雨大得晏佳岁睁不开眼，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冷得她直打哆嗦。

付闻礼没有说话。

他直接把她抱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晏佳岁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在她的耳边。

她忽然觉得——如果这一刻是世界末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救援快艇把他们送到了附近高地势的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