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她从灰烬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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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不敢。”

耶律辰胸口一堵,这逆来顺受、油盐不进的模样,比从前含泪的祈求更让他憋闷,“温令妤,你这般模样,可是心存怨怼?既心存怨怼,如何能再安心为皇家开枝散叶?”

我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像是嘲讽,又像是纯粹的麻木:“陛下若担忧子嗣,大可广纳后宫,遴选贤淑女子入宫。臣妾无能,恐负圣望。”

“你!”耶律辰猛地站起,“朕与皇后有誓约在前!纳你一人,已是违背当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朕岂能再负她!”

话一出口,殿内死寂。

耶律辰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着我骤然变得更加苍白的脸,看着我用力咬住的下唇几乎失了血色,看着我微微颤抖的眼睫下,那一闪而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的水光。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混账的话。

对着我这个刚刚为他生下两个孩子、此刻虚弱躺在床上的女人,强调着他与另一个女人的情深不渝。

难堪的沉默弥漫开来。

我撑着身子,慢慢挪到床沿,俯身,额头触地:“臣妾……失言。陛下与皇后娘娘情深义重,是千古佳话。臣妾恭送陛下。”

我保持着跪伏的姿势,单薄的身躯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抖,却再无一言。

耶律辰看着那伏在地上的青色身影,心里那团烦躁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搅在一起。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我刚入宫时。

那时我还会笑,会在御花园折一枝梅花插瓶,会在他批奏折时默默研墨。

有次他抬头,看见我正偷看他,目光相触,我慌忙低头,耳尖却红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看他了?

他想伸手扶我,想说点什么弥补,可帝王的威严和那份对苏荣姝的愧疚感牢牢钉住了他。

最终,他只是重重拂袖,转身大步离开,带着未消的怒气,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

殿门开了又关,寒气涌入。

碧蓝慌忙进来,哭着扶起我:“娘娘,您这是何苦……”

我任由她扶着躺下,睁着眼,呆呆望着帐顶。

良久,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顺着眼角急速滑落,没入鬓发。

我起初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微微耸动,随后,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像是受伤小兽的悲鸣。

我猛地拉起锦被,死死咬住被角,将所有的哭声闷在里面,只留下剧烈颤抖的身躯。

“娘娘,娘娘您哭出来吧,别憋着……”碧蓝心痛如绞。

不知过了多久,那颤抖渐渐平息。

我掀开被子,露出一张泪痕狼藉却异常平静的脸。

我看着泪眼模糊的碧蓝,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碧蓝,就这一次。”

“什么?”

“就只哭这一次。”我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湿痕,指尖冰凉,“以后,不许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