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告诉我联姻对象是警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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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里的阳光,和北京完全不同。

不是透过雾霾洒下来的温柔的光。

是直接、暴烈、没有任何遮挡的光,能把人烤化。

段远歌眯着眼,努力适应着马里正午刺目的阳光。

她排在队伍中间,跟着队友们缓缓走下舷梯。肩上的装备包沉甸甸地压着,里面是未来一年生存必需的一切——作训服、防弹衣、急救包、压缩干粮、水袋、各种证件。

二十个小时的飞行。

途经巴黎转机。

时差和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

但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机场跑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像隔着一层水帘看世界。

空气中混杂着航空燃油、尘土和热带植物蒸腾的气味。

浓烈,刺鼻,陌生。

远处,联合国白色的飞机和装甲车辆在停机坪上排成队列。蓝盔人员在炎炎烈日下穿梭忙碌,每个人的作训服后背都湿透了。

“注意脚下,列队前进。”队长凌一鸣在前方低声命令。

段远歌紧了紧背包带,调整呼吸。

进入航站楼,混乱扑面而来。

法语和班巴拉语的广播交替响起,声音在挑高的空间里回荡,又被嘈杂的人声淹没。电子屏上,航班信息不断跳动着“延误”或“取消”的字样,红色标识格外刺眼。

旅客们挤在有限的座位区域,很多人干脆席地而坐。脸上写满疲惫和无奈。那是长途旅行的人特有的表情,也是这个国家留给外来者的第一印象:混乱,无序,但又以某种方式正常运转。

安检通道前,队伍缓慢蠕动。

联合国维和人员有专门通道,但流程依然繁琐。

持枪的马里士兵和法国军警混在一起,表情警惕地扫视人群。他们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一刻不停地转动,是长期处于警戒状态的人特有的眼神。

非**组织的工作人员穿着印有各机构logo的T恤,拖着塞满物资的箱子,在人群中艰难穿行。一个白人大胡子男人正在和安检人员激烈争论着什么,法语说得又快又急,手舞足蹈。

“证件!”安检人员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法语说。

段远歌递上蓝色的联合国通行证和护照。

对方仔细核对着照片和她本人。

目光在她短发和素净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队友们。

“维和警察?”他问,这次用的是英语。

“是的。中国维和警队。”她用英语回答,不卑不亢。

安检人员点点头,盖了章,挥手放行。

穿过安检,真正的马里才展现在眼前。

大厅里,不同肤色、不同制服的人混杂在一起。

深蓝色军装的法国士兵,迷彩服的马里**军,戴蓝色贝雷帽的联合国各出兵国人员,裹着头巾的当地妇女,西装革履的商人,背着大包小包的旅人……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香料和灰尘的味道。

说不出是难闻还是特别,就是那种你从来没闻过、但一下子就能记住的味道。

几个当地小孩在人群中穿梭,向外国人兜售着瓶装水和零食。他们皮肤黝黑,眼睛很大,赤着脚,跑得飞快。

看到段远歌他们,几个孩子围过来,举着水和花生,用蹩脚的英语喊:“Water!Onedollar!Peanuts!Good!”

“跟着我,别走散。”凌一鸣回头嘱咐,“车已经外面。”

透过落地窗,段远歌看到机场外的景象:坑洼的道路,飞扬的尘土,破旧的出租车和面包车挤在路边招揽生意。几辆白色的联合国装甲车停在指定区域,车上架着机枪,维和士兵警惕地守在一旁。

热。

这是最直接的感受。

十一月底的北京,已经是寒冬。

零下的温度,羽绒服,围巾,手套。

而这里,正午气温超过四十五度。

汗水从她的额角渗出,沿着太阳穴滑下。作训服的后背很快湿了一片,紧贴在皮肤上。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热空气灌进肺里,有些灼痛。

她想起十二小时前,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的送行仪式。

国旗,鲜花,送行的同事和领导,还有媒体镜头。

母亲生前的记者朋友特地赶来,塞给她一个小本子:“你妈妈在西非采访时常用的,留个念想。”

然后是十小时的飞行到巴黎。

在戴高乐机场短暂的停留,又登上飞往马里的航班……

“远歌,发什么呆?”队友高乐拍了拍她的肩。

段远歌回过神:“没事。”

她加快脚步跟上队伍。

突然想起什么,她摸了下口袋。

红色的小本子。

在京城民政局领取的结婚证。

此刻安静地躺在她的贴身口袋里。

集训期间,她被告知要完成一桩婚事。

为了爷爷的承诺。

她没问对方是谁,没打听景家背景。

就像完成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签协议,领证,告别……一切干脆利落。

现在,她人在马里。

而那位名义上的丈夫,应该在北京的某个高级会所里,和朋友们喝着酒,谈论着这段荒谬的婚姻吧。

也好。

三年后各自解脱。

她本就不属于那个世界。

“车来了!”凌一鸣的声音把她彻底拉回现实。

三辆白色装甲车停在航站楼外。车身上巨大的“UN”字样在阳光下反着光。荷枪实弹的护卫人员示意他们快速上车。

段远歌最后一个登上车。

回头看了一眼机场航站楼。

法语广播还在继续。班巴拉语的女声温柔却陌生。延误提示屏上的红色字样格外醒目。

车门关闭。

装甲车缓缓启动,驶出机场,驶入巴马科尘土飞扬的街道。

车窗外,是这个国家最真实的模样。

低矮的房屋,褪色的广告牌。

衣衫褴褛的儿童在路边踢着破烂的足球。

妇女头顶着水桶在烈日下行走。

远处,**寺的尖塔指向湛蓝的天空。

那种蓝,蓝得不真实,像P过的照片。

街道上的人很多。卖东西的小贩,坐在路边聊天的人,骑摩托车飞驰而过的年轻人。他们的皮肤都是深色的,笑容很灿烂。

但也有另一种人。

持枪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检查站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装甲车在路上巡逻,炮塔上的机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这是一个矛盾的国家。

人们在枪口下活着,却依然在笑。

“同志们,欢迎来到马里。”坐在她对面的队友简曳开玩笑道。

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什么。

队员们笑作一团。

段远歌没有回应。

她只是望着窗外。

手不自觉再次摸了下胸口的口袋。

那里,两个世界的证明紧贴着她的心跳。

一本蓝色联合国通行证。

一本红色中国结婚证。

一万多公里外,另一个故事刚刚开始。

而在这里,她的任务,她的使命,她选择的人生,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装甲车驶过一个检查站,持枪士兵挥手放行。

远处的地平线上,热浪蒸腾,模糊了天与地的界限。

段远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

开始默记队长凌一鸣刚刚分发的任务区地图。

京城的风雪,已与她无关。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了一下——

那个男人,现在在做什么?

然后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无关。

都无关。

她来这里,是为了走父母没走完的路。

不是为了想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