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珠珠是被热醒的。

蚕丝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裹在了身上，密不透风。而她的后背贴着一个滚烫的东西，像一堵被太阳晒热了的墙，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硬的。热的。还在微微起伏。

她的手顿住了。然后她猛地睁开眼睛，转头——

顾城的脸就在她身后不到一拳的距离。

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睫毛很长。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的脸，发现他的睫毛比她想象的要浓密，鼻梁比她想象的要挺直。那道旧疤在晨光里显得没那么吓人了，反而像某种独特的印记。

而那只被她摸到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搭在了她的腰上。

沈珠珠低头看着那只大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他的手掌几乎覆盖了她整个侧腰，拇指搭在她的腰侧，指尖刚好碰到她的肋骨。

然后她看到了他们之间的那条抱枕。

被挤到一边去了。也不知道是谁越的界。

沈珠珠深吸一口气，然后——

“顾城。”

他几乎是瞬间醒了。眼睛睁开的那一刹那，瞳孔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但在看到她的脸的下一秒，整个人像被烫了一样往后弹开。

床板剧烈地晃了一下。

顾城坐起来，中衣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沈珠珠，耳朵尖迅速染上了一层红色。

“……我越界了。”他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珠珠坐起来，拉了拉自己的寝衣领口，面上云淡风轻：“嗯。”

“对不起。”

“抱枕的事，谈不上对得起对不起。”沈珠珠下了床，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梳头发，从铜镜里看了他一眼，“你去看看吧。”

“看什么？”

“看是谁越的界。抱枕被挤到中间了，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

顾城看了看床上的抱枕，沉默了。

沈珠珠从铜镜里看到他在沉默，又说：“不过我睡觉一向老实，不太可能是我的问题。”

顾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沈珠珠面不改色地梳着头发，心里却在打鼓——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越的界。她睡觉从来就没老实过，在京城的时候，小桃每天早上来叫她，都能看到她把被子踢到地上、枕头飞到床尾的壮观景象。

但这种事情，打死她也不会承认的。

“算了，”她说，“一条抱枕而已，以后别放了。”

顾城顿了一下：“不放？”

“嗯。”沈珠珠把梳子放下，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我看你也挺老实的，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再说了，就算你想做什么出格的事——你也不敢。”

顾城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嗯，不敢。”他说。

沈珠珠总觉得他这句话里有点别的意思，但又说不上来。

这时候小桃端着洗脸水进来了。她一进来就看到顾城坐在床上，中衣凌乱，耳朵通红，而自家**站在梳妆台前，头发散着，面色如常。

小桃的脚步顿了一下，飞快地扫了一眼床上的状况——被子乱成一团，抱枕歪在中间，两个人的位置都偏中间——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洗脸水。”

“放着吧。”

小桃放下脸盆，又飞快地退了出去。

顾城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旁边等她。

“你每天早上都这么……”他顿了一下，好像在找合适的词，“……认真？”

沈珠珠从铜镜里瞥了他一眼：“你是想说‘慢’吧？”

顾城没承认也没否认。

“这叫对自己负责。”沈珠珠拍了拍脸颊，“我一个女人，不好好保养，老了怎么办？你们男人又不懂，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三十就……”她说到一半，觉得自己不该跟他说这些，摆了摆手，“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

顾城想了想，问：“你需要什么？我去买。”

沈珠珠手上的动作停了，转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很认真。

“你知道我要买什么吗？”她问。

“你说，我就知道。”

沈珠珠看了他几秒，然后弯了弯嘴角：“行吧。先欠着。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洗漱完毕，沈珠珠换上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头上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耳坠是两颗小小的珍珠。她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吃饭。”

早饭是在顾城的营帐里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