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光明村,稚子欢群山叠翠,将光明村牢牢裹在山坳里。光明村的村子不大,
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居。村里的青石板路蜿蜒,屋舍错落,炊烟袅袅时。柳芽和李大山,
是这光明村里土生土长的人,打从光着脚丫在田埂上跑的时候,就黏在一起。
柳芽生得眉眼温顺,手巧,编的竹篮、绣的花鞋,在村里是顶好的。李大山个子敦实,
皮肤黝黑,性子憨厚,力气大,种的庄稼比谁家都壮实,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
两人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从穿开裆裤的年纪,到豆蔻年华,再到及笄婚嫁,一路顺理成章。
两人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没有惊天动地的聘礼。只是两家人凑了点粮食,请村长做了证,
拜了天地,便成了夫妻。婚后的日子,平淡却踏实,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田地里的汗水,
灶台上的烟火,把日子酿得温温吞吞,满是烟火气。只是婚后多年,
柳芽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农村里最看重传宗接代,闲言碎语没少在背后飘,
可李大山从不说一句埋怨的话,反倒处处护着柳芽。谁要是敢在李大山面前提一句不中听的,
他闷声闷气瞪一眼,那人便识趣地闭了嘴。柳芽心里愧疚,偷偷求神拜佛,吃了不少偏方,
可日子一天天过,青丝慢慢染了霜,依旧没有盼来孩子。直到柳芽四十五岁那年,
老天像是终于垂怜,她竟怀上了。这个消息让整个李家都沸腾了,
李大山更是把妻子捧在手心里,重活一点不让沾,每天变着法给她做吃的,眼神里的欢喜,
藏都藏不住。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柳芽拼尽全力,生下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
孩子哭声清亮,皱巴巴的小脸蛋,看着就让人心疼。老来得女,夫妻俩视若珍宝,
李大山抱着孩子,粗糙的大手轻轻碰着孩子的小脸,笑得合不拢嘴。柳芽躺在床上,
看着女儿,眼里满是温柔。夫妻俩给女儿取名李小宝,小宝,小宝,
就是他们心尖上的宝贝疙瘩。从此李小宝成了光明村里最受宠的孩子。柳芽四十多岁才生女,
身体本就不算好,可对女儿的疼爱,半点都不吝啬。小宝饿了,柳芽抱着她轻声哄。
小宝哭了,柳芽变着法逗她笑。天气冷了,柳芽连夜给她缝棉衣,针脚密密麻麻,全是母爱。
李大山更是把女儿宠上了天,上山砍柴,总会摘些野果子、野山花,
揣在怀里带回来给小宝;李大山下地回来,再累也要把小宝举过头顶,逗得她咯咯直笑。
小宝从小就长得乖巧,眉眼像极了柳芽,温顺又灵动,性子也随父母,老实单纯,
见了村里长辈都会甜甜地喊人,村里人大都喜欢这个软乎乎的小丫头。日子在温馨里慢慢过,
小宝长到七岁,已经是个能跟着父母身后跑的小丫头了。她喜欢光明村的山,喜欢山里的风,
喜欢田埂上的野花,更喜欢跟着父亲上山,听鸟儿叫,看溪水淌。七岁那年的暮春,
天气暖洋洋的,山上的草木长得郁郁葱葱,野花遍地开。小宝跟着李大山上山挖野菜,
走在山间小路上,蹦蹦跳跳,嘴里哼着母亲教的童谣。走到一处偏僻的拐角,
她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呜咽声,细细小小的,像是小动物在求救。小宝停下脚步,
拉了拉父亲的衣角,小声说:“爹,你听,有声音。”李大山侧耳听了听,
果然有微弱的声响,父女俩顺着声音找过去,在路边的草丛里,
发现了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狗。小狗浑身灰扑扑的,毛发乱糟糟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眼睛半睁着,腿好像受了伤,正瑟瑟发抖,发出可怜的呜咽。小狗很小,比巴掌大不了多少,
灰毛软软的,看着格外可怜。小宝一下子就心软了,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
轻轻摸了摸小狗的头,小声说:“小狗狗,你好可怜呀。”小狗似乎感受到了善意,
往小宝的手边靠了靠,蹭了蹭她的手指,眼神里满是依赖。小宝抬头看着李大山,
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恳求:“爹,我们把它带回家好不好?它好可怜,没人管会死的。
”李大山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只弱小的小狗,本想着家里本就不富裕,
多一张嘴吃饭麻烦,可看着女儿不舍的样子,终究是心软了,点了点头:“好,带回家吧,
只要咱们小宝喜欢就好。”小宝开心极了,小心翼翼地把小狗抱在怀里,
用自己的小外套裹着它,生怕它冻着。一路上,她都紧紧抱着小狗,轻声跟它说话,
给它取名叫灰宝。回到家,柳芽看着女儿怀里的小狗,也没反对,反倒找了些旧棉花,
给灰宝铺了个软软的小窝,又煮了米汤,一点点喂给它喝。从此,光明村的李家是一家三口,
再加一只小狗。灰宝很通人性,或许是被小宝救了一命,对小宝格外亲近。它慢慢长大,
灰毛变得顺滑柔软,体型不算大,却格外机灵,每天跟着小宝身后跑,
小宝上学(村里的私塾,只有一位老夫子),它就在门口等着。小宝去河边洗衣服,
它就蹲在旁边守着。晚上睡觉,它就卧在小宝的床脚,安安静静的。小宝对灰宝更是疼爱,
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分它一半,晚上抱着它睡觉,跟它说悄悄话。在小宝心里,
灰宝不是一只狗,是她的小伙伴,是家人。那段日子,是李小宝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父母康健,疼她入骨,家中虽不富裕,却三餐温饱,有疼她的爹娘,有陪伴她的灰宝,
光明村的山山水水,都是温柔的模样。清晨,是公鸡打鸣和鸟儿的叫声唤醒她,
醒来能闻到母亲做的饭菜香。白天,跟着父母在田间地头玩耍,和灰宝追逐打闹。傍晚,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落山,炊烟袅袅,父亲抽着旱烟,母亲缝补衣物,
灰宝趴在脚边,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长大嫁人,
陪着父母终老,和灰宝一直相伴,平淡却幸福,安稳度一生。可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
早已在暗处悄然转动,所有的美好都只是短暂的泡影,一场接一场的劫难,
正等着将她拖入深渊。第二章良缘碎,克夫名小宝在父母的宠爱和灰宝的陪伴下,
长到了十七岁。十七岁的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温婉,肌肤白皙,继承了柳芽的清秀,
又多了几分少女的灵动。在光明村,这个年纪的姑娘,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媒婆踏破了李家的门槛,都想给小宝说一门好亲事。柳芽和李大山舍不得女儿远嫁,
挑来挑去,选了邻村的一个小伙子。小伙子姓王,名叫王柱,为人老实本分,家里条件尚可,
离光明村不远,日后走动也方便。两家相看后,都觉得满意,很快就定了亲事,
选好了黄道吉日,准备出嫁。小宝心里既羞涩又期待,她对婚姻有着最简单的憧憬,
像父母一样,找个老实人,安稳过日子,陪着父母,带着灰宝,一辈子平平安安。
她开始跟着母亲学绣嫁妆,绣鸳鸯,绣荷花,一针一线,都绣着对未来的期盼。
灰宝似乎也知道小主人要嫁人了,总是黏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婚期越来越近,
家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父母忙着准备嫁妆,村里的乡亲也都来道喜,都说小宝命好,
找了个好婆家。小宝看着满屋子的喜庆,脸上总是挂着羞涩的笑容,心里满是欢喜。
可谁也没想到,灾难来得如此突然。出嫁头一天,家里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就等着第二天迎亲队伍上门。小宝心里紧张又期待,晚上抱着灰宝,跟它说着悄悄话,
憧憬着婚后的生活。半夜时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李家的宁静。
门外站着的是王柱的家人,一个个面色惨白,哭哭啼啼,
带来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王柱上山砍嫁妆用的木材,不慎失足跌落山崖,等找到的时候,
已经没了气息。那一刻,李家的喜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和悲痛。
小宝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浑身冰冷,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柳芽当场就晕了过去,李大山也是面色铁青,浑身颤抖,
好好的一桩婚事,转眼就成了丧事,谁也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好好的未婚夫,
在出嫁前一天横死,这在闭塞的山村里,是极其不吉利的事。葬礼办得潦草又悲凉,
小宝穿着素衣,站在王柱的坟前,眼泪流干了,心里满是茫然和悲痛。她不明白,
明明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村里的闲言碎语,开始悄悄蔓延。一开始只是私下里议论,
说小宝命硬,克死了未婚夫。柳芽和李大山听了,气得跟人争辩,说这是意外,
跟小宝没关系,可流言就像野草一旦生根,就疯狂生长。小宝沉浸在悲痛中,整日以泪洗面,
灰宝寸步不离地陪着她,用脑袋蹭她的手,轻声呜咽,像是在安慰她。父母心疼女儿,
日夜守着她,劝她想开点,说日子还要过。好不容易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一年过去小宝十八岁了。村里的议论渐渐淡了,柳芽和李大山看着女儿日渐憔悴,心里着急,
想着再给她找一门亲事,冲冲喜,或许能让她走出悲痛。这次他们选了本村的一个小伙子,
名叫陈阳。陈阳从小就认识小宝,性子温和,对小宝也有好感,不介意她之前的事,
真心实意想娶她。两家再次定亲,这一次柳芽和李大山格外谨慎,事事都求稳妥,
就怕再出意外。小宝心里依旧有阴影,可看着父母期盼的眼神,也不想一直消沉下去。
她试着接受这段婚事,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她想着,这次一定会平平安安,好好过日子。
婚期定在三个月后,家里再次开始筹备婚事,虽然没有第一次那般热闹,却也满是期待。
小宝慢慢走出悲痛,脸上渐渐有了笑容,灰宝也跟着开心起来,每天围着她转。
眼看婚期将至,还有三天就要举行婚礼,家里的一切都准备妥当,就等着拜堂成亲。
意外再次降临。陈阳去河边捕鱼,准备婚礼当天招待客人,却迟迟没有回家。家人着急,
四处寻找,最后在河下游找到了他的尸体,溺水身亡,尸体泡得发胀,惨不忍睹。
短短一年时间,第二任未婚夫,在婚前三天,再次殒命。这一次整个光明村都炸开了锅。
接连两任未婚夫,都在婚前离奇死亡,出嫁前一天跌崖,婚前三天溺水,
时间巧得让人毛骨悚然。农村里本就迷信,鬼神之说盛行,再也没人觉得是意外了。“克夫,
这李小宝就是个克夫的命,专门克男人!”“太吓人了,两任都死了,这是命里带煞啊!
”“谁娶她谁死,这是扫把星转世吧!”流言蜚语像刀子一样,扎向李小宝,
也扎向李家夫妇。曾经的夸赞和喜爱,全都变成了鄙夷和躲避。村里的人看到小宝,
都远远地躲开,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嫌弃,像是看到了什么不祥之物。走在村里,
背后总是有人指指点点,说她是克夫命,是扫把星。柳芽和李大山拼了命地护着女儿,
跟村里的人吵架,可任凭他们怎么解释,都没人相信。所有人都认定是小宝命硬,
克死了两个未婚夫。小宝彻底崩溃了。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整日以泪洗面。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明明她那么渴望幸福,那么想好好过日子,
可为什么老天要一次次这样对她。两任未婚夫的离世,让她满心愧疚,加上村里的唾骂,
她觉得自己就是个罪人,是个不祥之人。灰宝一直守在房门口,不吃不喝,轻声呜咽,
时不时用爪子扒门,想要进去陪她。李大山看着女儿和小狗,心疼得直掉眼泪,
柳芽更是整日以泪洗面,身体越来越差。他们以为,这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可命运的恶意,
远没有停止。十九岁那年,又有媒婆上门。不是真心说亲,而是隔壁村有个家境贫寒的男子,
家里穷得娶不起媳妇,听说小宝模样好,只是被说克夫,便想着试一试,不在乎那些流言。
李家夫妇本不想答应,可看着女儿整日消沉,想着或许这一次能平安,便答应了这门亲事。
男子名叫赵顺,家境贫寒,却看着还算老实。这一次,柳芽和李大山提心吊胆,事事小心,
求神拜佛,祈祷不要再出意外。小宝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着这一次,
能不能打破那些诅咒,能不能好好活下去。婚期定得很仓促,没有大操大办,只想简单成亲。
可就在婚前第二天噩耗再次传来。赵顺在家里上吊自尽了,没有任何征兆,好好的一个人,
突然就寻了短见。第三任未婚夫,婚前第二天上吊身亡。三次,整整三次,每一任未婚夫,
都在婚前离奇死亡,时间一次比一次近,死状一次比一次惨烈。现在整个光明村,
乃至周边几个村子,都彻底炸了。“克夫!实打实的克夫!三次了,谁还敢说是意外!
”“这李小宝就是天煞孤星,专门克男人的,谁沾谁死!”“赶紧把她赶出村子,
不然咱们村子都要被她连累!”“克夫”两个字,像一块沉重的墓碑,
死死压在李小宝的身上,再也摘不掉了。从此,李小宝成了光明村乃至周边村落,
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她走到哪里,背后的唾骂和指点就跟到哪里,没人敢跟她说话,
没人敢靠近她,就连曾经跟她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也都躲着她。父母看着女儿被如此对待,
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他们想护着女儿,可在铺天盖地的迷信和流言面前,
他们的力量太渺小了。李大山变得沉默寡言,整日埋头干活,柳芽整日忧心忡忡,以泪洗面,
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只有灰宝,始终不离不弃。不管村里人怎么嫌弃小宝,
不管小宝怎么消沉自闭,灰宝都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出门,灰宝跟着她,
赶走那些对她指指点点的小孩。她把自己关起来,灰宝就守在门口,寸步不离。她哭,
灰宝就趴在她身边,轻轻蹭她,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
父母的疼爱,灰宝的陪伴,是小宝唯一的支撑。她想着,只要有父母,
有灰宝就算被所有人嫌弃,她也能熬下去。她以为,就算一辈子不嫁人,陪着父母,
和灰宝一起守着这四间平房,平平淡淡过一生,也好。可她不知道,更大的灾难,还在后面。
第三章双亲逝,灰宝离二十一岁这年是李小宝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年。接连三次的婚事变故,
加上村里人的流言蜚语和排挤,让柳芽和李大山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柳芽本就身体不好,
常年忧心忡忡,积郁成疾,一病不起。李大山四处求医,跑遍了周边的医馆,抓了无数副药,
可柳芽的身体还是一天天垮下去。母亲躺在床上,拉着小宝的手,眼里满是不舍和心疼,
一遍遍叮嘱女儿:“小宝,娘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管别人说什么,
好好活下去……”小宝守在母亲床前,日夜不离,端药喂饭,哭干了眼泪,
却终究留不住母亲。深秋时节,寒风萧瑟,草木枯黄,柳芽在一个飘着冷雨的夜晚,
永远闭上了眼睛,离开了她疼了一辈子的女儿。母亲的离世,对小宝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她抱着母亲的遗体,哭得撕心裂肺,那个从小把她当宝贝疙瘩疼的人,那个永远护着她的人,
再也不会回来了。李大山失去了相伴一生的妻子,精神彻底垮了。他本就憨厚老实,
承受不住丧妻之痛,加上多年的劳累和压力,短短半个月,也一病不起,跟着柳芽去了。
短短一个月,双亲先后离世,留下李小宝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曾经温馨的家,
四间平房,如今空荡荡的,再也没有母亲的饭菜香,再也没有父亲的笑声,
只剩下冰冷的墙壁和无尽的孤独。小宝跪在父母的坟前,一遍遍地喊着爹娘,
可再也没有人回应她。她成了无父无母的孩子,成了光明村里,人人嫌弃的孤女。父母走了,
家里只剩下她一个独女,和四间空荡荡的平房。家里的田地,她一个姑娘家种不动,
只能任由它荒着,靠着父母留下的一点积蓄,勉强糊口。唯一陪着她的,只有灰宝。
灰宝好像也知道小主人的悲痛,整日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不再像从前那样活泼,
只是默默守着她,夜里卧在她的床脚,陪着她度过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夜晚。那些日子,
小宝无数次想过跟着父母一起走,可看着身边的灰宝,她又狠不下心。灰宝是她唯一的亲人,
唯一的陪伴,她走了,灰宝就真的无依无靠了。她靠着这一丝执念,撑着活下去。
日子过得清贫又孤独,她很少出门,尽量躲着村里的人,守着这四间平房,和灰宝相依为命。
她以为,就算孤独,就算被人嫌弃,只要有灰宝在,她就能熬下去。
可命运连这最后一点陪伴,都要夺走。双亲离世半年后,小宝二十二岁这年的初春,
一件怪事发生了。那天早上,小宝醒来,觉得肚子有些发胀,一开始没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