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城在南方,有名的江南城,到了三四月份正是落雨的季节。
油纸伞,摇曳船,乌檐白砖,再配上青灰色的天,成了独属于江南的愁。
燕城这个季节最多游客,都是来欣赏这书中的江南。
沈西秋外公,沈安的生日也是在这时候。
老爷子不想去外头同游客挤,叫着吴妈备了几个菜在家里头吃个团圆饭,简单庆祝一下。
家里头自从楚娇娇闹出那个事情以后已经是很久没吃过团圆饭了。
沈安今年已然是六十有余了,对着单位说是身体健朗,心态良好,还能当着那个刑事外聘教授几年。
但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最了解。
这眼瞧着马上要跨七十大关了,他这身体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这种时候老人家想要的就是承欢膝下,家庭团圆。
沈西秋是知道的。
所以即便楚娇娇做了那样过分的事情,这次外公的生日宴,她也没说不让带着她那位未婚夫。
那位从沈西秋男朋友变成楚娇娇未婚夫的男人。
沈西秋和沈安坐在轿厅,石桌上摆着纯玉的棋盘,两人坐在凳上对弈。
你来我往,香都燃了一炷,这棋局却是没有丝毫结束的迹象。
沈西秋的棋艺是沈安亲自教的,13岁的时候便隐隐有了压他一头的迹象。
沈安蹙着眉头,捏着黑子迟迟未落,门外传来一阵响动,“爸。”
“外公。”
一行人进来嘈杂声不断,几声响扰了沈安的思绪,手不稳地落下一子。
沈西秋未曾受到干扰,眼盯着沈安的动作,“外公,你输了。”
沈安这一看,确实。
他急拍着大腿,“怎么会下这处!”
“那么大声做什么,没回过家啊!”他将气撒在了沈玉清的身上。
沈玉清赶忙给自己父亲按了按肩,“这我不出声,我看您也赢不了。”
“别气了,您输给西秋的情况还少嘛,愿赌服输吧,爸。”
沈西秋瞧了眼沈玉清乖巧地喊道,“二姨。”
“诶,乖。”沈玉清对着沈西秋的语气软得不行,因为楚娇娇的缘故,她对着这孩子有愧。
沈西秋随后与站在沈玉清身侧的楚南玉堪堪对视一眼,微笑着互相招呼后,她的视线没再往她们后头去瞧。
沈西秋捏着棋盘上的棋子,一粒粒地收回盒中。
沈安看着就她们两人问道,“娇娇呢?”
“在后头,闹着要吐,小唐陪着她呢。”
“没事,怀孕都这反应,等等就进来了。”沈玉清解释道,说罢还要去瞧沈西秋的反应。
沈西秋跟没听见她说的话一般,神色自若,依旧淡定地收着棋子。
沈安看着人到齐了喊着,“也没别人了吧。”
“吴妈,差不多可以开饭了。”
楚南玉等着沈安喊完才道,“惟渡也会来。”
“但他要在京市处理些事情,过来还要不少时间,他叫我们不要等。”
沈安听见贺惟渡的名字,脸色好了不少,“惟渡回来了啊,好啊好啊,数数日子也有八年没见了,晚上可是能好好聚一聚,喝他一顿。”
“惟渡那么远赶过来也是不容易,您还是放放酒肚子,饶他一饶吧。”沈玉清也是笑着的,她对于大女儿这个未婚夫很是满意。
那可是京市贺家,他们家上下几代不知修了怎么样的福分才得来这么个金龟婿。
要是他跟南玉结了婚,别燕市了,在京市她都能横着走。
整个沈家提起贺惟渡那都是满意里带着些欣赏,沈玉清和楚南玉甚至多带着些恭敬。
全家上下听见贺惟渡的名字都是高兴的,除了沈西秋。
她在听见楚南玉说出“惟渡”两字时,脸色就变了,背上的冷汗不停地在冒。
如若沈西秋猜得没错,她该是这儿所有人之中最早知道贺惟渡回来的。
他们都不知道,早在一星期前贺惟渡便来过燕城,且同她一夜荒唐…………
沈西秋正战战兢兢地盼着那夜贺惟渡没将她认出来,这时吴妈穿着围裙从厨房走了出来,沿着长廊走到了轿厅,“那羊汤炖得差不多了,还有几个菜炒一下很快,我先出去外头买几瓶饮料回来,早上买菜太急了,我给忘了。”
这样的日子大家难免都得陪着老爷子喝点酒助助兴,那饮料是谁喝,答案不言而喻。
“我去买吧。”沈西秋也收拾完了,接下吴妈的话道。
吴妈已经将围裙解下了,“不用不用,我去就好了,反正也这么近。”
沈西秋拦住了她,“您也说了,反正也这么近,我刚好出去透透气。”
她没再给吴妈拒绝的机会,走了出去。
吴妈瞧了沈安一眼。
沈安挥了挥手,“由着她吧。”
沈西秋是从偏门出去的,离便利店近一些。
楚娇娇那会儿刚好从正门进来,她正由唐玉林挽着,脑海想了一大堆在沈西秋面前秀恩爱的场景却见沈西秋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人都走了,她戏还演给谁看。
楚娇娇加快了步子走进轿厅,“沈…表姐怎么出去了。”
沈安没答话,瞧着样子似乎还在生气。
沈玉清没让自己宝贝女儿的话落了空,答道,“出去买饮料了,你表姐对你也是真的好,回来记得谢谢人家。”
“买来又不是只有我喝的。”楚娇娇丝毫不领情。
沈玉清瞪了楚娇娇一眼,沈安带着些威严的眼风跟着就到了。
楚娇娇一下就不敢再说话,将气撒在了慢了几步来的唐玉林身上,暗暗踢了他一脚。
唐玉林都没搞清楚什么状况,但也不敢多言,他的身份本来就引得沈安和沈玉清不快,婚期在即可不敢出什么幺蛾子。
楚娇娇委屈地抱上楚南玉的手,“姐姐。”
楚南玉安抚地拍了拍楚娇娇的手,“都要做妈妈的人了,说话怎么还这么小孩子气。”
几瓶饮料,沈西秋买得倒是快,沿途回去的时候磨蹭了些时间,一来是在想应对贺惟渡的法子,二来是确实不想跟楚娇娇和唐玉林呆在一块儿。
在沈安打了第二个电话催的时候,沈西秋终于是快了些,偏门的小巷被清洁车堵住了,沈西秋受不了那味道又绕去了宅子正门。
沈西秋捂着鼻子跑出了好远才松开,好不容易能呼吸到新鲜且干净的空气后,她深喘了口气。
沈西秋绕到正门又花了几分钟,怕那催促的电话铃再响起,她加快了些脚步。
她这一只脚刚踏进门,身后那汽车引擎声便越来越近。
没过几秒,那有些惫懒且带着疏冷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沈西秋。”
沈西秋僵愣在原地。
那声音她并不陌生。
她辨出了那声音的主人,贺惟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