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
鸭舌帽男人放下望远镜,看着苏家别墅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婚后第三天,苏倾城的生活就回到了正轨。
或者说,她试图让生活回到正轨。
清晨六点,她准时起床,洗漱,化妆,换上一套裁剪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裙。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马尾,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双清冷的眼睛。
镜子里的女人看不出半点新婚妻子的模样。
没有甜蜜,没有期待,甚至没有疲惫。
有的只是和过去三千多天一模一样的——平静。
她下楼的时候,经过一楼客房,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不知道林北玄是还没起,还是已经出门了。
苏倾城没有停下脚步。
婚前协议第二条写得清清楚楚:不干涉彼此的生活。
她去哪儿不需要向他交代,他做什么也跟她无关。
这就是她想要的。
厨房里,保姆张姐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小米粥,煎蛋,两碟小菜,还有一杯现榨的橙汁。
“苏总,早。”张姐把早餐摆上桌。
“早。”苏倾城坐下,拿起筷子。
张姐犹豫了一下,往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声问:“那个……姑爷的早餐,要给他留吗?”
苏倾城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留吧。”她说,声音淡淡的,“他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吃。”
“哎,好。”张姐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苏倾城继续吃早餐,咀嚼的速度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
但她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画面——三天前,民政局门口,林北玄站在台阶下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什么都没拿。
那天是阴天,风有点大。他的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能看出瘦削的轮廓。
她当时想:这个男人,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现在她又想:一个能被风吹倒的男人,为什么签字的时候手指会抖成那样?
那种抖,不像害怕,更像……
算了。
她放下筷子,拿起包,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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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服饰的办公大楼在江海市高新区,一栋十二层的独立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
苏倾城把车停好,走进大厅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站起来问好:“苏总早。”
“早。”她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看到了一个人。
林北玄站在电梯里,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瘦削的手腕。手里端着一杯便利店的咖啡,正在喝。
两人四目相对。
苏倾城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出现在公司里——婚前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她会给他在公司安排一个“挂名”职位,每月领一份工资,算是履行赘婿的“义务”。
而是因为,她以为他会躲着她。
毕竟婚礼那天,她母亲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从后门进,她站在台上宣读那份羞辱人的婚前协议,她甚至没有为他辩解一句。
换做任何人,都会想离她远一点。
可他就这么站在电梯里,看到她进来,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位置,然后继续喝咖啡。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倾城走进电梯,按下十二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咖啡杯里液体晃动的声音。
苏倾城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盯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数字。从1到12,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她却觉得格外漫长。
她能感觉到林北玄站在她右后方,大概两步的距离。
不近,不远。
和民政局出来那天一样,像一道影子。
电梯在八楼停了一下,门开了,没有人。
苏倾城注意到林北玄手里的咖啡杯上印着楼下便利店的logo,杯壁上凝着一圈水珠,说明是刚买的。
便利店的咖啡,八块钱一杯。
她想起婚礼那天,有人嘲笑他“连个长辈都请不来”。
一个连长辈都没有的人,大概早就习惯了这种沉默的、一个人的生活。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
苏倾城走出去,脚步没有停顿。
但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林北玄也走出了电梯,然后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他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那是行政部安排的,据说是杂物间改的。
苏倾城没有回头。
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把包放在桌上,坐到椅子上。
窗外阳光正好,整个江海市尽收眼底。
她盯着远处的天际线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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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苏倾城离开公司。
她没有直接去地下车库取车——因为今天早上,她的车根本就不在那里。
倾城服饰的办公大楼虽然气派,但有一个硬伤:停车位严重不足。十二层的楼,地下车库只有八十个车位,而公司员工有二百多人。每天早上八点半之前,车位就被抢光了。
苏倾城虽然是老板,但她从来不搞特殊化。她的原则是:谁先到谁停,停不上就自己想办法。
今天早上,她在巷子里耽误了几分钟——就是那几分钟,最后一个车位被别人占了。她没有让行政部清车位,而是调转车头,把车停在了商业街对面的公共停车场。
从公司到那个停车场,穿过一条小巷比走大路近十分钟。这条路她走了三年,闭着眼睛都能走。
今天的巷子格外安静。
平时摆摊的小贩不知道去哪儿了,两边的店铺也关着门,只有巷子尽头传来几声狗叫。
苏倾城皱了皱眉,脚步放慢了一些。
她注意到前方十几米处,巷子口停着几辆摩托车和一辆黑色的奔驰GLS,车没熄火,大灯还亮着,把巷子照得一片雪亮。
几个男人靠着墙抽烟,身上穿着花里胡哨的T恤,胳膊上纹着各式各样的纹身。
苏倾城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群人附近的时候,奔驰车的车门打开了。
一个男人从车里走出来,叼着一根烟,歪着头打量她。
三十出头,剃着板寸,脖子上纹了一条青龙,穿一件花衬衫,扣子只系了两颗,露出胸口一大片纹身。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劳力士,手指上套着两个金戒指。
苏倾城认出了他。
赵天龙。
江海市有名的地头蛇,早年混社会攒了些人脉,后来开了几家夜总会和**,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据说跟市里某些领导关系不错,所以一直没人动得了他。
上个月,这个人曾经托人来提过亲。
苏倾城拒绝了。
不是因为他是个混混——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而是因为苏倾城对婚姻这件事,从来就没有过任何幻想。
尤其是在被父亲安排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之后,她更加确定了一件事:婚姻,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交易。
“赵天龙。”苏倾城的声音很平静,“有事?”
“没事就不能跟苏总打个招呼?”赵天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笑嘻嘻地往前走了一步,“听说苏总前几天结婚了?恭喜恭喜啊。”
他说“恭喜”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点恭喜的意思。
苏倾城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
赵天龙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她只有两步远。他身上的烟味和劣质古龙水混在一起,熏得人想皱眉。
“不过苏总这婚结得也太随便了吧?”赵天龙歪着头,“我赵天龙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江海市也算有头有脸。你宁愿嫁个吃软饭的废物,也不肯给我个机会?”
他的声音不大,但巷子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苏倾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是我的私事。”
“私事?”赵天龙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苏总,你这么说就见外了。你嫁谁我管不着,但你那废物老公,听说连个婚礼正门都进不去?从后门进的?哈哈哈——”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在巷子里回荡,刺耳又嚣张。
苏倾城攥紧了包带。
她不是害怕。
从小到大,她面对过的恶意比这多得多。读书时被人说“靠家里”,创业时被人说“女人办什么企业”,走到今天这一步,她早就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脸上只留下一种表情——
冷静。
“赵天龙,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
赵天龙的笑声停了,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
“苏总,我这个人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你嫁的那个废物,配不上你。三年,我等你三年。三年之后,你跟他离了,嫁给我。这三年里,你在江海市的生意,我罩着。”
他说完,退后一步,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苏倾城看着他那张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三年。
她跟林北玄的婚前协议也是三年。
怎么好像全世界都在给她的人生倒计时?
“说完了?”她问。
“说完了。”
“那我走了。”苏倾城抬脚就走。
她只走了两步,赵天龙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苏总。”
他没有伸手拦,但那个声音里的意味,比伸手更让人不舒服。
苏倾城停下脚步。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得像刀:“还有事?”
赵天龙笑了,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慢条斯理地点燃,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我刚才说的,你好好考虑考虑。”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悠闲,“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那个废物老公,能不能活过这三年,还不一定呢。”
苏倾城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的手指攥紧了包带,指节泛白。
她不怕他。
但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男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赵天龙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裸的威胁:“苏总,我赵天龙这个人,耐心不太好。你最好——”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巷子口,出现了一个人。
林北玄。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衬衫,袖口挽了两道,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盒牛奶、一袋面包,还有一把蔫了的青菜。
他就那么站在巷子口,安安静静地看着这边。
不知道站了多久。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苏倾城的脚边。
苏倾城愣住了。
赵天龙也愣住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塑料袋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你——”苏倾城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林北玄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赵天龙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赵天龙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他毕竟是江海市的地头蛇,见惯了场面,不可能被一个眼神吓住。
他歪着头打量了林北玄几秒,然后笑了,笑得肆无忌惮。
“哟,这不是苏总的新姑爷吗?”他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插在裤兜里,上下打量着林北玄,目光里满是鄙夷,“怎么着,这是来接媳妇回家?啧啧啧,真是个好老公啊——”
他故意把“好老公”三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满是嘲讽。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也跟着笑了起来。
“赵哥,这就是那个走后门的赘婿?”
“就这德行?瘦得跟个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吧?”
“苏总也是可怜,嫁这么个废物,连个婚礼正门都进不去——”
“听说连长辈都请不来,孤儿一个,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在巷子里回荡,刺耳又嚣张。
苏倾城的脸色沉了下来。她转身看向赵天龙,正要开口——
“赵天龙。”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大,很轻,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所有的笑声。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
林北玄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那个塑料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着赵天龙,声音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三年前,金三角,你被人绑在废弃工厂的水管上,刀架在脖子上,是跪着求我救你的。”
赵天龙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说,这条命是我的。”林北玄继续说,语气依然很平静,“以后只要我开口,你这条命随时还给我。”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墙角的声音。
赵天龙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的嘴唇开始发抖,手指开始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现在,”林北玄看着他,声音依然很轻,“该还了。”
赵天龙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剧烈收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他跪了下去。
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林少……”他的声音在发抖,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我……我不知道是您……我真的不知道……”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赵天龙这个样子——这个在江海市横行霸道了十年的男人,此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像一只见了猫的老鼠。
“我不知道苏总是您的女人……”赵天龙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哭腔,整个人匍匐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地面,“林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饶了我这一回……求您饶了我这一回……”
林北玄低头看着他,表情依然很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镇定,而是一种经历过太多生死之后,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淡漠。
“滚。”他说。
就一个字。
赵天龙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巷子外跑。跑了几步又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敢停留,爬起来继续跑。
几个混混愣了两秒,然后也跟着跑了。
摩托车发动的声音响起,奔驰GLS的引擎轰鸣声也随之远去,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烟灰和落叶,带着一丝凉意。
苏倾城站在原地,看着林北玄。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没有想法,而是想法太多,挤在一起,把所有的理智都堵住了。
三年前,金三角。
跪着求我救你。
这条命是我的。
她想起婚礼那天,他从侧门进去时那个平静的背影。想起他签婚前协议时微微颤抖的手指。想起他那手好看的字。
想起他在民政局门口,站在台阶下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想起那三秒的沉默。
原来那不是犹豫。
那是他在问自己——值得吗?
值得为这个女人,放弃那个世界吗?
“你……”苏倾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到底是谁?”
林北玄看着她。
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逆光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瘦削的轮廓,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一个赘婿。”他说,声音很轻。
然后他提起手里的塑料袋,往巷子外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吧,回家。”
就四个字。
苏倾城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她突然觉得,这个影子比这个人本身,要真实得多。
她突然想起婚前协议第一条:婚后不同房。
她突然想起婚前协议第二条:不干涉彼此的生活。
她突然想起婚前协议第三条:三年为期,自动解除。
三年。
她当时觉得很长。
现在她突然觉得,也许三年,根本就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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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倾城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推开门,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王秀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嗑着瓜子,脚翘在茶几上。看到女儿回来,头也没抬:“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加班。”苏倾城把包放在沙发上。
“加班加班,就知道加班。”王秀兰不满地嘟囔,“你那个公司,忙来忙去能赚几个钱?还不如早点找个好人家嫁了——”
“我结婚了。”苏倾城打断她。
王秀兰愣了一下,然后“啧”了一声:“你那个也叫结婚?我跟你说,那个林北玄就是个废物,三年一到赶紧离了,妈给你找个好的——”
“妈。”苏倾城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
王秀兰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瓜子差点掉在地上:“你吼什么吼?”
苏倾城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没事。我上楼了。”
她转身往楼梯走去。
经过厨房的时候,她看到张姐正在收拾碗筷。
“张姐,他吃了吗?”苏倾城问。
张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姑爷啊?吃了。六点多回来的时候自己煮了碗面,还说让我早点下班,碗他来洗。”
六点多。
那是她去巷子之前。
也就是说,他是在煮完面之后,又出了门。
去干什么?
去买牛奶、面包和青菜?
还是去……等她?
苏倾城“嗯”了一声,继续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忍不住往一楼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关着,灯亮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没有声音。
安静得好像里面没有人。
但她知道他在里面。
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那个一句话就让赵天龙跪地的男人,那个在金三角救过人命的男人。
他就在那扇门后面。
隔着一层楼板,一扇门,十几米的距离。
可她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远不止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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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整栋别墅安静下来。
王秀兰打牌累了,早早睡了。张姐下班回家了。佣人们也各自回了房间。
苏倾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巷子里那一幕——
赵天龙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林北玄站在巷子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三年前,金三角,你被人绑在废弃工厂的水管上,刀架在脖子上,是跪着求我救你的。”
金三角。
那个地方,她知道。
毒品,军阀,雇佣兵,无法无天的三不管地带。
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高中都没毕业的废物,怎么可能在金三角救过谁的命?
除非——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孤儿。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起婚前协议第二条:不干涉彼此的生活。
不干涉。
她当时写下这条的时候,想的是——不要来烦我。
现在她突然发现,这条协议保护的,也许不是她。
是他。
他不想让她过问他的事。
他不想让她走进他的世界。
那个世界太危险了。
所以他说:“该知道的时候,会知道的。”
苏倾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声音。
像是开门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门外。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十一点四十分。
这么晚了,他去哪儿?
她想起婚前协议第二条。
然后她想起巷子里他说的那句话——
“走吧,回家。”
她掀开被子,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
月光下,一个瘦削的身影正沿着别墅外面的巷子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背脊挺得很直。
是林北玄。
她看着他消失在巷子拐角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
他要去哪儿?
见谁?
她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她突然很确定——
她不想等到“该知道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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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玄站在别墅外面的巷子里,靠着墙,点燃了一根烟。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太阳穴的旧伤疤照得若隐若现——这道疤在婚礼那天被刘海遮住了,没人看到。
他深吸一口烟,烟雾在夜色中缓缓升起。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一部老旧的翻盖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加密信息。
【赵天龙已老实。他背后的靠山是招商局副局长刘德柱。是否继续查?】
林北玄看完信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抽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如果有人能在这么暗的光线下看清他的眼神,一定会被吓到——
那是一种狩猎者的眼神。
冷静,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刀,正在等待挥出的那一刻。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转身往别墅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住了。
巷子对面的电线杆后面,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影一闪而过。
林北玄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他没有追上去,而是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继续往前走。
推开门,走进客厅,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从平静变成了冷厉。
他拿起那部翻盖手机,打了一行字:
【有人在盯着我。查清楚是谁的人。】
发送。
三秒后,回复:
【收到。】
他关掉手机,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
外面的巷子空空荡荡,路灯昏黄,什么都没有。
但林北玄知道,那个人还在。
而且,不止一个。
他放下窗帘,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自嘲。
“三年。”他轻声说。
“恐怕,等不了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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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巷子尽头的一辆黑色轿车里,鸭舌帽男人正在打电话。
“老板,我确认了,确实是林少。但是……”他犹豫了一下,“好像还有另一拨人在盯着他。不是我们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了。我明天的飞机。在我到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明白。”
电话挂断。
鸭舌帽男人放下手机,从车窗望出去,看着苏家别墅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林少,”他低声说,“您到底……惹了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他。
夜色更深了。
江海市安静得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头巨兽,快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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