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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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嘴里一股苦药味。我睁开眼,入目是出租屋的天花板。发黄,有水渍,

角落里还有蜘蛛网。脑子里嗡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苍蝇在飞。不对,

是原身的记忆在往我脑子里灌。我叫宋晚棠。不,原来的我叫什么不重要了。

反正上辈子我是大晏朝的皇后,当了三十年皇后,斗垮了整个后宫,

最后被皇帝一杯毒酒送走。临死前我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他祖宗十八代,骂得他脸都绿了。

值了。谁知道一睁眼,我变成了一个叫苏棠的小明星。二十三岁,三线开外,

糊到连十八线都算不上。出道五年,代表作是一部网剧里的丫鬟,台词就两句:“**,

不好了”和“**,您受苦了”。现在她——不对,现在我的处境更惨。欠债五百万。

我翻着原身的手机,一条条看那些催债短信,差点没把后槽牙咬碎。她那个所谓的经纪人,

签了卖身契一样的合约,公司给她接烂戏、拍低俗广告,钱全被公司抽走了,

债务却全算在她头上。她吞药就是因为实在扛不住了。桌上有遗书,就四个字:太累了,

算了。我把遗书撕了。算了?不可能。我苏棠——不,我宋晚棠这辈子,谁欠我的,都得还。

正想着,手机响了。备注是“王哥”。我接了,

那头一个油腻的中年男声劈头盖脸砸过来:“苏棠!你死哪去了?

给你接的那个综艺你签不签?我告诉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你不签就等着被雪藏到死吧!

”综艺。我翻了翻原身最近的通告,确实有一个综艺邀约。叫《人生互换》,

就是几个明星去农村体验生活的那种真人秀。原身是被塞进去当背景板的。节目组凑不够人,

公司就把她塞进去了,一分钱通告费没有,纯粹是去给人家当对照组。所谓的对照组,

就是让别的明星踩着她立人设。节目组拟定的剧本我都看到了。安排我各种出丑,

不会干农活,娇气,哭鼻子,然后其他嘉宾来“帮助”我、“鼓励”我,

展现他们的善良和耐心。多完美的垫脚石啊。我在宫里见多了这种把戏。

贵妃娘娘想显摆自己贤惠大度,就找个宫女在她面前犯错,她再大度原谅,好一副菩萨心肠。

不同的是,宫里那些宫女,是我的棋子。而现在,有人想把我当棋子。有意思。

我对着电话说:“签,我签。”王哥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他又骂了两句“你这次要是搞砸了就别想混了”之类的废话,挂了。我放下手机,

开始翻综艺的资料。五个嘉宾。沈薇,当红小花,流量担当,人设是“国民初恋”,

清纯甜美,温柔善良。林骁,实力派演员,拿过影帝,性格高冷,

人设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周瑶,选秀出身,唱跳歌手,性格泼辣,

粉丝战斗力极强。顾言之,偶像男团出身,粉丝两千多万,长得确实好看,

就是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还有个素人嘉宾,据说是赞助商的人,资料里没写是谁。我呢?

十八线糊咖,全网粉丝加起来不到五万,其中四万九还是公司买的僵尸粉。完美。

这要是在宫里,我就是那个被安排去冷宫送饭的宫女,谁都觉得我好欺负,谁都不会防备我。

而我已经在想了,怎么把这盘棋翻过来。节目录制在三天后。这三天我基本没出门,

窝在出租屋里研究每个人的资料。网上能扒的全扒了,微博翻到三年前,

采访视频一个一个看,连他们身边工作人员的动态都没放过。沈薇。看起来最完美的一个。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有个助理跟了她三年,突然离职了,

之后在网上发过一条动态:“终于解脱了,有些人真的表里不一到令人作呕。

”这条动态发了三分钟就删了,但截图还在。林骁。戏疯子,对表演极其严苛,

曾经在片场把搭档的女演员骂哭过。但奇怪的是,那些被他骂过的人,

后来提起他都是尊重的。说明他骂人不是为私欲,是真的对戏不对人。周瑶。草根出身,

参加过选秀,被人扒出过早年在小酒吧唱歌的视频。那时候的她,

跟现在精致的样子完全不同。但我觉得,那个在小酒吧唱歌的她,可能才是真的她。顾言之。

这个人最有意思。看起来是最没攻击性的,但我在一个综艺的边角料里发现,

有个主持人故意刁难他,他笑着化解了,化解的方式让那个主持人后来再也不敢惹他。

笑得越好看的人,心越狠。这道理我上辈子就懂了。至于那个素人嘉宾,我查不到任何信息。

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录制当天。节目组派车来接我,车是最破的那种面包车,

连空调都没有。我上车的时候,导演助理递给我一份“节目流程”,其实就是剧本。

上面写着:第一期,抵达村庄,苏棠表现出嫌弃、娇气、不愿干活,与其他嘉宾形成对比。

沈薇主动帮助苏棠,展现善良。我看完,笑了笑,把纸折好放进口袋。到了录制现场,

是个偏远山村。节目组包了半个村子,到处是摄像头。我先见到的是沈薇。

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头发披着,化着精致的淡妆,站在阳光下,确实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一看到我就笑了,走过来拉住我的手:“你就是苏棠吧?哇,你比照片上还好看。

”语气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但我在宫里见过太多这种人了。这种笑容,这种语调,

这种恰到好处的热情,全是设计好的。她看我的第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速度极快,

但被我捕捉到了。她在估量我的价值。我按照剧本,表现得怯生生的,小声说:“沈薇姐好。

”沈薇眼睛弯了弯,对旁边的镜头说:“苏棠妹妹好可爱啊,大家要多照顾她哦。”可爱。

这个词用得好。既显得她亲切,又暗示了我“弱小”。我低着头,

配合地演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其他嘉宾陆续到了。林骁穿着一件黑色T恤,戴着墨镜,

面无表情地跟大家打了个招呼,然后坐到一边看书去了。很高冷,很艺术家。

周瑶风风火火地来了,大嗓门,跟每个人都能聊两句。她跟我打招呼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

但没说什么。顾言之最后到的,穿得很休闲,笑起来像个小太阳。他跟每个人握手,

到我这里的时候,他的手比正常时间多停留了零点几秒。很细微的动作,但我注意到了。

这个顾言之,不简单。导演宣布第一轮任务:每人要完成一项农活,由村民评分。

评分最低的人,要接受惩罚——给大家做晚饭。任务分配是抽签的。我抽到的是喂猪。

沈薇抽到了摘菜,周瑶劈柴,林骁挑水,顾言之锄地。喂猪。这个任务选得好,又脏又臭,

最适合我这种人设来出丑。节目组还特意给了我一个特写镜头,大概等着看我哭。

但我上辈子在宫里,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刚入宫的时候就是从最低等的宫女做起,

洗衣服倒马桶,喂的虽然不是猪,但喂过御花园的锦鲤,喂过后宫的猫狗,道理差不多。

我去了猪圈。猪圈确实臭,但比冷宫好多了。冷宫那股子腐朽发霉的味道,那才叫真的臭。

我撸起袖子,找了把扫帚先把猪圈门口扫干净,然后拌猪食。猪食是玉米面掺了菜叶,

我一边拌一边看了看猪圈里的几头猪,一个个饿得直叫唤。“别急别急,马上就好。

”我一边拌一边随口跟猪说话。摄像师在后面拍着,大概觉得我疯了。我把猪食倒进食槽,

几头猪呼噜呼噜拱过来吃。我蹲在旁边看着,忽然发现有一头最小的猪挤不进去,

被大的拱到一边。我想了想,找了个小盆,单独盛了一份,放到小猪面前。“吃吧。”我说。

小猪看了看我,低头猛吃。旁边的村民大爷笑呵呵地说:“这姑娘心善,还知道照顾小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这不是心善。这是宫里活下来的本能。

永远要注意到那些被忽视的、弱小的存在,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会成为你的助力。

喂完猪,我又把猪圈简单冲了一遍。不是任务要求的,但既然做了,就做彻底。

等我出来的时候,衣服上沾了泥,头发上也落了草屑,脸上还有一道灰。

但我看见导演组那边有人在窃窃私语,表情不太对。他们大概没想到剧本没按着走。

我本来应该哭哭啼啼地喊脏喊累,结果我没哭没喊,还把猪圈打扫得干干净净。

任务评分环节。村民评分是按星星打的,最高五颗星。沈薇拿了四星,周瑶三星,林骁两星,

顾言之四星。到我。我以为节目组会压下我的分数,没想到村民大爷直接给了五星。

“这姑娘干活仔细,还知道心疼猪,我们庄稼人就喜欢这样的。”全场安静了。

沈薇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很快又恢复了。但就这零点几秒,足够了。导演紧急叫停,

把村民大爷叫过去说了几句话。大爷的脸色变了,不太高兴地看了导演一眼。再录的时候,

评分变了。导演宣布:“因为苏棠的任务难度相对较低,所以分数需要进行加权调整。

经过节目组讨论,苏棠的最终分数是三星。”周瑶当场就不乐意了:“什么叫加权调整?

规则临时改的?”导演表情尴尬:“节目组有最终解释权。”周瑶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微微摇了摇头。不急。这个亏,我先吃着。但吃过的亏,我都会记住。惩罚环节,

评分最低的是林骁。他挑水只挑了半桶,洒了一路,得了两星。但林骁看向我的眼神变了。

他注意到刚才评分被改的事,也注意到我没有闹。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晚饭是大家轮流做,今天是林骁负责。林骁显然不会做饭,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

把锅差点烧了。沈薇主动说要帮忙,顾言之也跟着进去了。周瑶在院子里坐着玩手机,

我在旁边帮忙收拾桌子。饭端上来的时候,我看了看,卖相一般,味道应该也一般。

但沈薇尝了一口,夸张地说:“哇,林骁哥你也太厉害了吧,好好吃!

”林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盐放多了,还有点糊,哪里好吃了?

”沈薇的表情又一次僵住了。我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这位林影帝,是真不给人面子啊。

顾言之打圆场:“第一次做饭能做成这样已经很棒了,来来来大家快吃。”周瑶吃了一口,

直接说:“糊了。”场面一度很尴尬。我默默吃着,没说话。确实糊了,

但比御膳房做得难吃的东西多了去了,这不算什么。沈薇大概是觉得场面太难看了,

又开始cue我:“苏棠妹妹,你觉得呢?”所有人都看着我。剧本上应该是我说“很好吃,

谢谢林骁哥”。但我放下筷子,认真地说:“盐确实多了,火候也过了。

不过林骁哥应该是第一次做饭,能做成这样说明有天赋。下次少放点盐,中火慢炒,

会好很多。”全场又安静了。林骁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了一点意外。“你懂做饭?”他问。

“会一点。”我说。不是会一点。是我上辈子为了在宫里活下去,特意跟御厨学过。

皇帝喜欢吃什么,我就学做什么。后来当上皇后,御膳房都得听我的。但这些话不能说。

沈薇在旁边笑着说:“苏棠妹妹真可爱,连点评都这么认真。”她又在用“可爱”这个词了。

这个词在她嘴里,不是赞美,是贬低。意思是:你认真的样子很好笑。我看着沈薇,也笑了。

“沈薇姐真好看,连笑都这么标准。”我说。沈薇的笑僵住了。我低头继续吃饭。标准。

这个词用得好。既夸了她,又点了她。聪明人听得懂,笨人听不懂。沈薇是聪明人。

她看我的眼神变了。不是之前那种看蝼蚁的眼神了,而是带着审视,带着警惕。

第一天录制结束。回到分配的住处,是一个农家小院,我和周瑶住一间。

周瑶关上门就开始吐槽:“那个沈薇,假得我牙疼。”我在铺床,没接话。

周瑶又说:“你今天那句‘连笑都这么标准’,绝了。你是故意的吧?

”我抬起头看她:“你觉得呢?”周瑶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有意思。

我一开始以为你就是那种来凑数的花瓶,没想到你挺有脾气的。”“我不是有脾气。

”我慢悠悠地说,“我是有仇必报。”周瑶挑眉:“她怎么得罪你了?”“还没得罪。

”我说,“但她打算得罪我。”周瑶没听懂,我也没解释。临睡前,我翻了翻手机。

节目第一期还没播,但路透已经出来了。有营销号发了现场照片,

配文是:“《人生互换》录制现场,沈薇人美心善,主动照顾新人苏棠。

”底下评论全是夸沈薇的。“薇薇太温柔了吧!”“那个苏棠是谁啊,蹭热度的吧?

”“一看就是那种想靠薇薇上位的糊咖。”我一条条看完,把手机放下。骂吧。骂得越狠,

后面反转的效果越好。上辈子在后宫,我被骂了三十年。皇后善妒,皇后跋扈,

皇后不得圣心。那些人骂我,我从来不反驳。因为我知道,骂我的人,最后都会付出代价。

第二天录制的内容是去镇上卖农产品。节目组给每个嘉宾分配了不同的农产品,

要去镇上的集市卖,卖得最多的获胜。我分到的是鸡蛋。一百个土鸡蛋,要卖五块钱一个。

沈薇分到的是蜂蜜,周瑶是干蘑菇,林骁是手工编织的竹篮,顾言之是自己做的辣酱。

出发前,沈薇又来找我说话。“苏棠妹妹,待会卖东西的时候,要不要一起?

我们可以互相帮忙。”她的笑容依然完美,语气依然温柔。但我注意到,

她说的是“我帮你”。意思是,她是主角,我是配角。我说:“不用了,谢谢沈薇姐,

我想自己试试。”沈薇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度:“那你要加油哦。”到了镇上,

我找了个位置摆摊。一百个鸡蛋,五块钱一个,确实贵。普通的土鸡蛋最多三块,

节目组定价定这么高,摆明了是想让我卖不出去。我看了看周围,沈薇在卖蜂蜜,

她的蜂蜜包装精美,还印了她的照片,粉丝一窝蜂上去买。顾言之更夸张,往那一站,

女粉丝就来了,辣酱卖得飞快。周瑶嗓门大,扯着嗓子喊:“干蘑菇!山里采的干蘑菇!

好吃不贵!”也卖得不错。林骁最惨,竹篮虽然编得不错,但没人买,他就在那坐着,

也不吆喝。我看了看自己的一百个鸡蛋,想了想。硬卖是卖不出去的。五块钱一个的鸡蛋,

谁来买?我又没有粉丝基础。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镇上的集市,来的大多是中老年人,

还有一些带孩子的妇女。中老年人最在乎什么?实在,健康,占便宜。我跑到旁边的早餐店,

借了一个锅和一点油。然后我把鸡蛋磕了两个,在锅里煎了。鸡蛋的香味飘出去,

很快有人围过来了。“小姑娘,你这鸡蛋好香啊,多少钱?”“五块钱一个,

这是正宗散养土鸡蛋,您看这蛋黄,颜色多深。”我一边说,一边把煎好的鸡蛋切成小块,

用牙签扎着,免费试吃。一个老太太尝了尝,眼睛亮了:“确实香,比我在超市买的好吃。

给我来十个。”“好嘞。”“我也要十个。”“我要五个。”“给我来二十个,

我给我孙子也带点。”鸡蛋卖得飞快。一百个鸡蛋,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光了。我还留了十个,

没卖。我把这十个鸡蛋装好,去了旁边的敬老院。镇上有个敬老院,住的都是孤寡老人。

我把鸡蛋送给他们了。敬老院院长非要拉着我拍照,说要在镇上的公众号上发新闻。

我说:“您不用发新闻,您就跟大家说,是《人生互换》节目组的嘉宾送的就行。

”院长连连点头。这一手,叫积善成德。而且是在摄像机拍不到的地方做的,到时候播出来,

观众只会看到我在集市上卖鸡蛋,不知道我送鸡蛋的事。但这个信息,

会在镇上的公众号上发出来。而节目播出后,一定会有观众去扒这些细节。到时候,

一个默默做好事的糊咖,和一个只会立人设的当红小花,高下立判。回到录制现场,

统计销售额。顾言之第一,卖了三千多。沈薇第二,两千八。周瑶第三,两千。我第四,

一千八。林骁垫底,只卖了三百。但节目组没想到的是,

镇上敬老院的院长在公众号发了新闻,标题是:《人生互换》节目组嘉宾苏棠,

为敬老院老人送爱心鸡蛋。这条新闻被一个娱乐博主截图发了微博,

配文:“糊咖苏棠在录制现场默默做公益,而某些当红小花在做什么呢?哦,

在卖高价蜂蜜收割粉丝。”评论区吵起来了。有人说我作秀,有人说不管是不是作秀,

人家确实做了好事。沈薇的粉丝疯狂控评,说不要拉踩,薇薇也经常做公益。但我注意到,

沈薇本人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僵住零点几秒”了。

她的笑容维持了五秒钟才重新调整好。五秒。在镜头前,这是一个世纪那么长。那天的晚饭,

周瑶特意坐到我旁边,小声说:“送鸡蛋那招,谁教你的?”“没人教我。”我说。

“你想红的招数真多。”周瑶语气里有种复杂的意味,像是佩服又像是警惕。

我看着她说:“我没想红。我只是不想被人踩着红。”周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意思。

”她说,“苏棠,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第三天的录制有个环节叫“真心话”。

就是每个人抽一个问题,必须诚实回答。节目组说这是为了展现明星真实的一面,

但其实就是挖坑,等着嘉宾跳。我抽到的问题是:“你最讨厌娱乐圈的什么现象?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其实处处是坑。说真话得罪人,说假话显得虚伪。我想了想,

说:“我最讨厌的,是有些人把别人当垫脚石。”全场安静。导演组那边明显紧张了,

有人在打手势让我注意措辞。我没理,继续说:“就是那种,为了衬托自己,

故意让别人出丑。我觉得一个真正优秀的人,不需要踩着别人上位。

”沈薇的笑容这次保持了十秒才重新调整。林骁放下手里的书,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之前的审视了,是一种“我终于找到同类”的眼神。顾言之在旁边鼓掌,

笑着说:“说得真好。”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沈薇的。我注意到了。

顾言之这个“笑面虎”,看来也跟沈薇有过节。不过这不关我的事,我现在要做的,

是把沈薇这块垫脚石,变成我上位的台阶。录制结束后,我回到住处,

发现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王哥打的。我回过去,

王哥劈头盖脸一顿骂:“苏棠你是不是疯了!谁让你在节目上乱说话的!

你知道沈薇的经纪公司已经打电话来投诉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整个节目搞黄了!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说完。“说完了?”我问。“你——!”王哥气得语无伦次。

“王哥,我问你一个问题。”我平静地说,“你和公司,从我身上赚了多少钱?

”王哥愣住了。“五年,我拍了十几部戏,接了二十多个广告,总收入是多少?

分到我手里的又是多少?我欠的五百万,到底是谁欠的?

”王哥的声音突然虚了:“你、你在胡说什么?”“我没胡说。我只是在提醒你,王哥。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以前的我,好欺负。现在的我,不一定了。

”挂了电话,我给一个号码发了条短信。这个号码是原身手机里存着的,备注是“刘律师”。

原身曾经想找律师打官司解约,但付不起律师费,最后不了了之。

短信只有一句话:“刘律师你好,我是苏棠。我想跟你谈谈解约的事。这次,

我有钱付律师费了。”发完短信,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辈子,

我从一个洗衣服的宫女,一步一步爬到皇后的位置,用了十五年。这十五年里,

我学会了所有宫廷斗争的招数:隐忍、布局、借刀杀人、釜底抽薪、欲擒故纵。现在,

我只不过是把战场从后宫换到了娱乐圈。对手变了,但人性没变。贪的依然贪,蠢的依然蠢,

自以为聪明的,最后都会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蠢的。手机震了一下。

刘律师回信了:“苏棠你好,方便的话,明天见面详谈。”我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见面是在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刘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

说话很快,看起来很精干。她拿出合同看了一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这个合同,

简直就是卖身契。”她说,“公司抽成百分之九十,你所有的工作都必须经过公司同意,

违约金一千万。这种合同在法律上属于显失公平的格式条款,可以主张无效。

但打官司需要时间,需要证据,而且你现在的处境……”“我现在的处境,是全网最糊,

没有人会觉得我值得同情。”我替她把话说完了。刘律师点点头。“但如果我有证据呢?

”我说,“比如,公司逼迫我接低俗广告的聊天记录,威胁我如果不服从就雪藏的录音,

还有经纪人在我身上花的钱和我给公司创造的收入之间的巨大差距。”刘律师看着我,

眼神变了:“你有这些证据?”“很快就会有。”我说。刘律师沉默了一会儿,

说:“如果你能拿到这些证据,这个官司,我能帮你打赢。”从咖啡馆出来,我站在路边,

深吸了一口气。证据不难拿。王哥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自大,他觉得我永远翻不了身,

所以跟我说话从来不避讳。下次通话,只要我引导一下,他什么都会说出来。

关键是怎么让他主动打电话给我。我想了想,打开了微博。节目组今天发了一段预告片,

剪辑得很有意思。预告片里,沈薇在微笑,在帮助别人,在发光。而我呢,

预告片里只有两个镜头:一个是喂猪的时候衣服脏了,

我低头看衣服;一个是我在集市上煎鸡蛋,油溅到手上,我缩了一下手。这两个镜头单独看,

就是在暗示我“娇气”“不专业”。预告片底下的评论,清一色在骂我。“这个苏棠谁啊?

来农村还穿这么干净,装什么装?”“看她喂猪那嫌弃的眼神,真是服了。

”“这种人来上什么综艺啊,回家当公主去吧。”“沈薇好温柔啊,对比太惨烈了。

”我一条条看完,然后笑了。节目组这是在帮我啊。他们把我剪得越不堪,

观众对我的期待就越低。等到正片播出,

我做的那些事——打扫猪圈、照顾小猪、卖鸡蛋、送敬老院——每一样都会是惊喜。

这就是预期管理。上辈子我在宫里,每次见皇帝之前,都会先让宫女把消息传出去,

说皇后今天身体不适,状态不好。等皇帝见到我,发现我虽然“身体不适”但依然仪态万方,

就会觉得我比想象中更好。反过来,那些想争宠的妃子,每次都把自己打扮得完美无缺,

皇帝看多了就腻了。所以啊,这世上最好用的招数,从来不是锦上添花,而是欲扬先抑。

晚上,王哥果然打电话来了。“苏棠,你看到网上的评论了吗?

”他的语气里有种幸灾乐祸的意味,“你这次要是再不好好表现,你就真的完了,你知道吗?

”我开了录音。“王哥,我想问您一件事。”我的声音带着哭腔,装得很委屈,

“公司当初给我接的那些广告,我不想拍的,是您说如果不拍就要赔违约金,我才拍的。

那些钱,为什么最后都算在我头上?”王哥冷笑了一声:“苏棠,你是不是脑子不清楚?

那些广告的钱,公司给你包装不要钱吗?给你接活儿不要成本吗?你一个十八线小明星,

要不是公司给你机会,你早就饿死了!”“可是合同上写的是三七分,

为什么实际到手只有一成?”“三七分?哈哈哈哈。”王哥笑得很猖狂,“苏棠,

你是不是真傻?合同是合同,实际是实际。你跟公司签了十年合约,这十年里,

公司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你要是不听话,违约金一千万,你拿得出来吗?

”“那如果我不解约,只是不想拍某些广告了呢?”“不想拍?你以为你是谁啊?我跟你说,

你这个人就是公司的资产,公司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你要是敢不听话,

公司有的是办法让你在圈子里混不下去。你信不信?”“我信。”我说。挂了电话。

录音已经拿到了。王哥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证据。“你是公司的资产。”这句话,

够他喝一壶的了。我把录音发给刘律师,附了一句话:“这个够吗?

”刘律师回得很快:“够。非常够。”第二天,节目录制继续。

今天的任务很有意思:即兴表演。每个人抽一个场景,现场演,没有剧本,没有排练,

全部靠临场发挥。这是林骁的强项,是沈薇的弱项。沈薇的演技,怎么说呢,

就是那种“我美吧”式的表演。演什么都是一个表情,微笑,温柔,善良。但她运气好,

接的戏都是这种白莲花角色,不需要演技。即兴表演就不一样了,没有剧本可以依赖,

没有导演可以指导,完全看演员的功力和反应。我抽到的场景是:“你在宫里是个宫女,

被人陷害偷了主子的东西,现在被叫去问话。”看到这个场景的时候,我差点笑出声。宫里?

宫女?被人陷害?这不就是我的老本行吗?我走上台,没有化妆,没有戏服,就是素颜,

穿着自己的衣服。但我一站上去,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我低着头,肩膀微缩,

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走路是小碎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像怕踩死蚂蚁。

这就是宫里的宫女。卑微,谨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导演说:“抬起头来。

”我慢慢抬起头,眼睛里是惊恐,是委屈,是害怕,但又有一丝倔强。

那种“我没偷但我不知道怎么证明”的复杂情绪,全在眼神里。“你可知罪?”导演念旁白。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泪。眼泪一颗一颗地掉,

但脸上没有哭的表情,嘴唇紧紧抿着,拼命忍着。“奴婢……奴婢没有偷。”声音在抖,

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没有人会信一个宫女的。”我听到这话,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然后慢慢跪下,脊背挺得笔直。“奴婢知道,没有人会信。

”我看着前方,眼神从委屈变成了绝望,又从绝望变成了一种平静,“但奴婢没做过的事,

就是没做过。您可以打死奴婢,但不能让奴婢认。”说完,我磕了一个头。这个头磕得极慢,

极重,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全场安静。导演愣了好一会儿,才喊:“卡。

”没人说话。周瑶第一个反应过来,站起来鼓掌:“**,苏棠你这也太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