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兮瑶清了清嗓子,脸上端着悲痛的表情,故作明事理的模样,开口道:
“皇后娘娘病重在里头躺着,大家都在外头跪着,是能把她跪好不成?”
在她看来,皇后生病有太医治,她们都跪着也没用,又不是药材,能入药。
最主要的是,她可不想跪。
但她修炼还不到位,语气不可避免的露出一丝不以为然。
殿内所有人同时抬起了头,嫔妃们看她的眼神各异。
淑妃跪在最前头,慢慢转过头来,嘴角挂着一个冷冰冰的笑。
“跪自然是跪不好。”
淑妃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响亮。
“因为害皇后娘娘的人,还装得一脸无辜站在那儿呢!”
郑兮瑶皱了一下眉头,眼神扫过周围一圈嫔妃的目光,那里有恐惧、有幸灾乐祸、也有避之不及。
郑兮瑶语气茫然的问:“谁害了皇后?”
这淑妃在说什么胡话?脑子跪糊涂了?
她眉头微微皱起,不解地瞪着淑妃。
但这副表情落到旁人眼里,就是她在装无辜。
“证据确凿,贵妃娘娘何必再遮掩。”
贤妃年纪比淑妃大几岁,向来不爱出风头,但此刻她避免不了帮腔。
愣住的表情在郑兮瑶脸上停了好几息,睫毛快速眨了两下,然后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姬君尧。
皇后怎么会是她害的?她的计划都还没开始实施!
那天林贵嫔撺掇了她后,她只派人去凤仪宫探了探虚实,药有哪些都没打听明白,找哪个太医下手都没想好。
她还什么都没有做!
这些人在胡言乱语什么?!
但郑兮瑶也着急,毕竟谋划皇后这个罪名可不轻,更别说她还是被白扣帽子。
她快步走到姬君尧身边,伸手抓住他的袖口,攥得紧紧的,似乎这样他永远站在她身后。
“陛下,不是臣妾,她们栽赃我。”
郑兮瑶仰着脸看姬君尧,极亮的一双眼睛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被人打了一闷棍的慌张。
她抓着他的手臂晃了晃,晃得他袖口的龙纹皱了起来。
陛下快帮她说几句话,证明她的清白啊。
“你自己看,你做了什么好事!”
姬君尧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搁在扶手另一侧,和她之间拉开了半尺的距离。
站在他身后的裘明元捧着一只托盘走上前来。
托盘上放着一沓信笺,纸张被揉皱过又压平了,边角卷着,墨迹陈旧,最上面一页摊开着,露出几行字。
郑兮瑶认得那些信,那是她日常记事的本子,不是什么密信,就是随便写在纸上的东西,她偶尔想到什么写什么。
裘明元把最新一页纸拿起来展示给她看。
那页纸上是她前天晚上临睡前写的,纸上写的有春盈新学会梳的发髻,还有晚膳的火腿炖得不够烂。
最下面一行,是她写的最后一句话。
「我想快快成为皇后。」
淑妃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义愤:“贵妃娘娘倒是志向远大!皇后娘娘待你不薄,你却包藏祸心,谋害皇后娘娘的人,不是你是谁?”
姬君尧抬起眼睛看了她一会儿,便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一只手撑着额头,闭上了眼睛。
她简直蠢笨没眼看。
对于淑妃的指责,郑兮瑶只当听不见,因为只要姬君尧相信她,那她就是清白的。
郑兮瑶夺过那张纸,摊在姬君尧面前上。
“这是我写的,我承认,但要是我随便写写就能成为真的,那我早就是皇后了。”
“这怎么能够成为证据?”
“陛下,姬君尧!”
郑兮瑶的眼眶红了,蒙上了一层水雾。
“你可不能糊涂,就这样冤枉我......”
殿内所有跪着的嫔妃同时抬起了头,连淑妃的表情都变了一下。
所有人此刻的想法出奇一致:贵妃,她放肆!
天底下没有人敢当着皇帝的面直呼他的名字。
姬君尧睁开了眼睛。
他的手从额头上放下来,慢慢直起身子。
椅背上的织金靠垫被他的脊背压出了一个凹痕,人往前倾的时候那个凹痕慢慢弹了回去。
他弯下腰,手肘撑在膝盖上,脸凑到了郑兮瑶面前,和她平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郑兮瑶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眼睛发红发,满是委屈,不似往日般高傲。
他就这么平视着她,那双眼睛里带着点怒火。
姬君尧失望道:“进宫这么久了,你毫无长进。”
“是朕太娇纵了你!才让你如此没脑子!“
郑兮瑶愣住,要落下的眼泪蓦然回收,他骂她干什么?
他把那页纸从她手上拿过去,用手指点了点那行被泪水洇花的字。
“这种事情,是你自己可以写下来的吗?你的脑子呢?”
他的语气冰冷,但细听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他知道她没那个手段谋害皇后,可她偏偏将把柄亲手交给别人,毫无防备心!
这种事情怎么能留下记录?皇后吐血,她和这件事情挂上关系,如果他不处理她,等明日早朝,朝臣和天下人不会轻饶她。
郑兮瑶张着嘴听着,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这不怪她,是害她的人太狡诈”。
姬君尧看着她那张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的脸,冷哼一声,她还认为自己没错!
林贵嫔跪在第二排,从一开始她就等着贵妃被处理,到现在也没听见陛下下旨,处死贵妃。
她死死盯着姬君尧的脸,便觉得不对,一个审案子的人会这样审嫌疑人吗?
于是林贵嫔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走到殿中央跪下去,额头磕在手背上。
“陛下,臣妾还有一事,斗胆禀报。”
姬君尧眉头一挑,视线从郑兮瑶脸上移开,落在林贵嫔身上。
他打量着林贵嫔,目光寒冷而锐利。
“说。”
“臣妾曾见贵妃娘娘宫中的宫女给皇后娘娘的宫女送过银子,臣妾当时只觉得奇怪,便多留了个心眼,把这事记下了。今日皇后娘娘出了事,臣妾越想越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