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吗？”

男人低沉冷淡的声音落下时，林晚正扶着后腰，艰难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怀孕八个月了。

宽松的米色孕妇裙下，小腹高高隆起，连走路都已经变得缓慢吃力。

孕晚期的浮肿让她脚踝发胀，耻骨疼得厉害，短短几级台阶，她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可刚走到客厅，她就愣住了。

茶几上，安安静静放着一份离婚协议。

而傅沉坐在沙发中央，西装笔挺，神情冷淡，修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等她签字。

林晚脸色一点点白了。

她下意识护住肚子，声音发涩：

“什么意思……”

傅沉抬眸看向她。

“字面意思。”

简单四个字。

却像一盆冰水，猛地从头浇到脚。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傅母坐在旁边喝茶，仿佛早就知道这件事，连头都没抬一下。

小姑子傅瑶则坐在沙发另一边玩手机，闻言直接嗤笑一声：

“嫂子，你不会真以为怀个孩子，就能绑住我哥吧？”

林晚手指一点点收紧。

肚子里的宝宝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她鼻尖发酸，下意识摸了摸肚皮，像是在安抚孩子。

可这个动作落在傅母眼里，却只换来一声冷哼。

“晚晚，不是妈说你，女人怀孕而已，哪个女人不怀？”

“你现在天天挺着个大肚子，什么都不做，阿沉在外面压力多大，你体谅过没有？”

林晚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什么都不做？

为了怀上这个孩子，她整整折腾了三年。

打针、吃药、取卵、移植。

她甚至记不清自己在医院哭过多少次。

有一次取卵后大出血，她疼得浑身发抖，一个人缩在医院走廊，连护士都看不下去，问她：

“你老公呢？”

而那时候，傅沉正在国外出差。

他甚至连电话都没接。

后来怀孕了，她孕反严重，吐到胆汁都出来，体重暴瘦十几斤。

医生说她胎像不稳，要静养。

于是她辞掉工作，安心养胎。

可现在，在他们眼里，她却成了“什么都不做”的废物。

林晚低头看着离婚协议，眼眶一点点发红。

“为什么……”

她声音发颤。

“傅沉，孩子还有一个月就出生了。”

男人沉默几秒。

终于淡淡开口：

“雨柔回来了。”

空气忽然安静。

林晚像是被什么狠狠砸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苏雨柔。

那个傅沉真正爱了很多年的女人。

三年前，她出国治病。

也是那一年，傅沉娶了她。

林晚一直都知道。

自己像个替身。

可她总以为，人心是会变的。

她陪了傅沉三年。

照顾他的生活，照顾他的家人，甚至为了给他生孩子，把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

她以为，就算没有爱情，至少也会有一点感情。

可现在。

苏雨柔一回来。

她连最后那点位置都没了。

傅瑶在旁边笑出了声。

“嫂子，你还不知道吧？”

“雨柔姐昨天回国，我哥亲自去机场接的。”

“哦对了，晚上他们还一起吃了饭。”

每一句话。

都像刀子一样扎人。

林晚脸色越来越白。

她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喘不过气。

孕晚期本来就缺氧，此刻情绪一激动，小腹也开始一阵阵发紧。

她扶着沙发，慢慢坐下。

可傅沉却像没看见一样。

男人把钢笔推到她面前。

“签了吧。”

“房子暂时给你住，孩子生下来后，我会负责抚养费。”

他说得平静又冷漠。

像在处理一份普通合同。

林晚忽然笑了。

眼泪却一下掉下来。

“傅沉。”

“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她抬头看着他，眼眶通红。

“我是你妻子。”

“我肚子里怀的是你的孩子。”

“你现在让我离婚？”

空气沉默了几秒。

傅沉终于皱起眉。

像是疲惫。

又像是不耐烦。

“林晚。”

“别闹了。”

一句“别闹了”。

彻底把她最后那点期待踩碎。

她忽然想起刚怀孕的时候。

那天她拿着检查单，开心得一晚上没睡。

她甚至偷偷在网上看了很多宝宝衣服。

想着傅沉知道后，会不会也开心一点。

可那天男人只是扫了一眼检查单，淡淡“嗯”了一声。

然后继续开会。

甚至连孩子的预产期都没记住。

原来。

不是他天生冷淡。

只是他不爱她。

所以她所有的期待，在他眼里都不重要。

林晚低头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

宝宝像感受到她情绪难过，在肚子里轻轻动了动。

她鼻尖酸得厉害。

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特别委屈。

她为了这个家，几乎放弃了一切。

以前的林晚，是业内很有名的设计师。

年薪百万。

拿过国际奖项。

可嫁给傅沉后，她辞了工作，安心做傅太太。

傅沉胃不好，她学着做饭。

傅沉工作忙，她半夜给他送药。

甚至连傅家这些人的冷脸和刁难，她都忍了三年。

因为她以为。

总有一天，傅沉会看见她。

可现在她才发现。

不爱你的人，你做再多都没用。

傅母终于不耐烦了。

“晚晚，你差不多行了。”

“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识趣。”

“雨柔跟阿沉认识那么多年，要不是她当年出国，哪轮得到你嫁进傅家？”

旁边的傅瑶也阴阳怪气：

“就是啊。”

“你都怀孕胖成这样了，还想霸着我哥？”

“外面的女人哪个不比你好看？”

林晚死死咬住唇。

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怀孕后，她确实变了很多。

水肿、长妊娠纹、失眠、浮肿。

以前纤细漂亮的身材，早就走样了。

可这一切，明明都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而现在。

却成了他们嫌弃她的理由。

客厅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晚终于慢慢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钢笔。

傅沉目光微顿。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答应。

可下一秒。

女人轻轻开口：

“好。”

她声音很轻。

轻得发颤。

“我签。”

钢笔落在纸上的瞬间。

林晚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砸下来。

她签得很慢。

因为肚子太大，弯腰的时候，小腹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可从头到尾。

没有一个人问她难不难受。

签完最后一个字。

林晚把协议轻轻推回去。

她抬头看向傅沉。

眼眶通红。

“以后……”

“你别后悔。”

男人沉默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