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的云路比陆沉想象的要难走。

不是路不好走，而是规矩多。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天兵巡逻，手持方天画戟，甲胄鲜明。好在这些天兵巡的是大道，陆沉刻意避开主路，沿着云层的边缘绕行，倒也没被发现。

他长得就是一副普通凡人的模样，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在进入神境后自动变成了一件勉强过得去的麻衣短褐，看上去像个天庭里给人端茶送水的杂役。

走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

那缕青色药烟的源头出现在了陆沉面前。

一座宫殿。

不算大，跟远处那些动辄百丈高的金殿比起来甚至有点寒酸。灰墙黛瓦，屋顶上长了几丛不知名的仙草。宫门半掩，门匾上三个篆字——

兜率宫。

门口没有站岗的天兵。

这跟陆沉记忆中的设定完全一致——太上老君是三清之一的化身，辈分太高，天兵天将不够格给他看门。平时就靠金角、银角两个看炉童子守着。

陆沉压住呼吸，侧耳贴近门缝。

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混杂着一个暴躁的声音：“银角！火小了！你是不是又偷懒了？”

“没有没有！我这不是在加柴嘛！这三昧真火烧起来烫得很，我手都快糊了！”

“废物！连烧个火都烧不好，要你何用！”

陆沉嘴角一翘。

金角和银角。

这两个货后来下界当了平顶山的妖王，但在兜率宫的时候就是两个给老君看炉子的童子，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而且关键信息是——老君管得松。

这位道祖整天不是打瞌睡就是闭目悟道，对身边人几乎是放养状态。金角银角后来能偷了老君的宝贝跑去下界当妖王，就说明兜率宫的门禁约等于没有。

这是陆沉的机会。

他退后几步，从身上翻出一样东西——一包方便面。

进入神境前他特意去超市买的，辣味牛肉面。神境规则允许携带少量无超凡力量的现世物品，他塞了满满一书包的零食调料。

陆沉蹲在门口，拆开方便面，把调料包全撕开倒进面饼上，然后从旁边的云缝里接了一捧天庭的灵泉水——这水温度恰好是滚烫的。

三分钟后。

一股在天庭绝对不可能闻到的、充满工业科技与狠活的浓烈牛肉香味，从兜率宫门口飘了进去。

里面的叮当声停了。

“什么味儿？”金角的声音。

“好香。”银角吸了吸鼻子，“不是丹药的味道，也不是仙果。从外面飘进来的。”

沉默了两秒。

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两个看上去十四五岁的道童探出头来。左边那个浓眉大眼，脸上带着一股子凶相——金角。右边那个圆脸小眼，看着老实巴交——银角。

两人同时看到了蹲在门口的陆沉，以及他手里那碗散发着妖异香味的方便面。

“你谁？”金角眉头一竖，“兜率宫前面，谁让你一个凡人蹲这儿的？”

陆沉立刻站起来，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两位仙长赎罪。小人是天庭杂役处新来的，负责给各宫送柴送水。路过此地，实在饿得不行，就在门口煮了碗家乡的面条裹腹。不知惊扰了两位仙长。”

“杂役处的？”金角上下打量他两眼。

天庭杂役处确实有不少凡人灵魂和低阶仙人在干粗活，兜率宫偶尔也会派杂役来搬东西，这个身份不算离谱。

银角的注意力完全在那碗面上：“你手里那是什么？怎么这么香？”

“这个？”陆沉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这是小人家乡的一种凡间吃食，叫……叫'龙筋面'。用凡间特殊手法制成，味道虽比不上仙家珍馐，但胜在稀奇。”

“龙筋面？”银角咽了口口水。

金角一巴掌拍在银角后脑勺上：“出息！一碗凡间破面也馋？丢不丢人？”

但他自己的眼睛也在那碗面上转了两圈。

他们在兜率宫待了几千年，吃的无非就是仙果仙酒——好是好，但天天吃同一种东西，谁都受不了。

陆沉看准机会，双手捧起那碗面：“两位仙长若不嫌弃，这碗面孝敬二位。小人那边还有材料，再煮就是了。”

银角眼睛一亮，刚要伸手。

金角一把挡住：“你一个凡间杂役，无缘无故给我们东西，安的什么心？”

这话问得直接。

陆沉早有准备，当即叹了口气：“不瞒仙长，小人其实有个不情之请。”

“说。”

“杂役处的活又苦又累，经常挨打。小人听说兜率宫招烧火工，就想……就想求两位仙长收留，让小人在宫里烧烧火、劈劈柴，混口饭吃。小人什么都能干，绝不添乱。”

“烧火工？”金角冷笑，“兜率宫的火是三昧真火！你一个凡人碰一下就化成灰，怎么烧？”

“小人不碰仙火，只负责打杂。搬送柴草、清洗丹炉、打扫宫殿……什么粗活都行。”陆沉说着又从背包里掏出几样东西，“小人还会做很多凡间吃食——烤肉、炖汤、蒸饼，保证两位仙长吃了还想吃。”

他手上摆开了一排调料——孜然、辣椒面、五香粉、老干妈。

那股子冲鼻的香辣味让金角银角同时咽了下口水。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金角嘴上说着，眼睛却在那排调料上来回扫。

银角扯了扯金角的袖子，小声说：“大哥，咱们确实缺个干粗活的。每次老君炼完丹，那些药渣、灰烬都是咱俩清理，累得要死。留个凡人干脏活也不是不行……”

“而且他会做好吃的。”银角补了一句重点。

金角犹豫了。

陆沉趁热打铁，把那碗方便面恭恭敬敬递到金角面前：“仙长先尝尝？不好吃的话，小人立刻走。”

金角盯着那碗面看了五秒钟，一把夺过去，吸溜一口。

整个人僵住了。

那股辣油和味精的爆炸口感，对一个吃了几千年清淡仙果的道童来说，简直是核弹级的味觉冲击。

“嘶……这，这什么东西？”金角的表情狰狞了一瞬，然后迅速被一种近似于上瘾的满足感取代。

他三口两口把面汤都喝了个精光，然后用袖子擦擦嘴，板着脸说：“味道一般。”

顿了顿。

“不过……既然银角说需要人干粗活，那就暂且留你几天。住门口柴房，不准进内殿，不准碰丹炉，不准靠近老君。违反一条，我把你扔下天庭。”

“多谢仙长！”陆沉压低头，掩去眼底的狂喜。

进去了。

踏入兜率宫外殿的瞬间，一股无比浓郁的药气铺天盖地地灌了进来。

这药气浓到什么程度？陆沉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炸了。

【叮！检测到宿主进入神话级炼丹圣地“兜率宫”！】

【药气浓度极高！触发暴击——5倍！】

【体魄+80！根骨+80！悟性+80！】

【叮！暴击——10倍！】

【体魄+160！根骨+160！悟性+160！】

【叮叮叮——】

一连串的提示音叠在一起，陆沉只觉得浑身骨骼咔嚓作响，一股灼热的气流在体内疯狂冲撞。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不让自己露出任何异样。

等提示音终于停下来，陆沉偷偷看了一眼面板。

【宿主：陆沉】

【根骨：18→498】

【体魄：16→456】

【悟性：20→500】

【内力：0】

【暴击累计次数：7次】

“刚走进来几步路……”陆沉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五百点的悟性。

蓝星上那个所谓的十阶武圣秦霸先，悟性撑死也就120。

而他，只是走进了一扇门。

金角回头看了他一眼：“愣着干嘛？柴房在左手边，先把那堆药渣清出来。明天老君要开炉炼丹——九转还魂丹。你把丹房地面扫干净。”

“是！小人这就去！”陆沉低头快步走向柴房。

九转还魂丹。

老君明天要炼九转还魂丹。

如果他能在旁边打杂，哪怕只是扫扫地、添添柴——以系统的暴击机制，吸收到的东西恐怕能让他直接脱胎换骨。

陆沉走进柴房，关上门。

他在黑暗中慢慢坐下，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秦霸先，你让那些新人去南瞻部洲当炮灰。”

“他们在下面被妖怪追着杀。”

“而我在天上，给太上老君烧火。”

“这就是信息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