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灯照旧梦,君别故园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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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府前三年,她们叫我“侯夫人”。

后来温氏管了内院的人情走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旁支的人改了口。

我端起茶盏。

茶是温的,不是刚沏的。

这些称呼,席位,茶盏,都会有人记得。

我也会记得。

萧晏坐在我腿上,安静地啃一块桂花糕。

他偏过头,往主桌那边看了一眼。

萧珩翊正弯腰替萧显擦嘴角的糕渣。

萧晏把头转回来,低下去,小口小口吃自己手里的糕。

花厅将散时,萧珩翊从主桌那边走过来。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

他在我面前站定,沉默了一瞬,开口道:“今日辛苦师姐了。”

我替萧晏理衣领的手停了一下。

萧晏仰起脸,先看他,又看我。

温氏站在他身后,眼睫低垂,嘴角平静,什么也没说。

几位堂婶也没有说话。

我把萧晏衣领最后一道褶子抚平,才抬眼看向萧珩翊。

“侯爷客气。”

这是我第一次在人前叫他侯爷。

他的眼神变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

我抱着萧晏站起来,离开了花厅。

走过长廊,穿过月洞门,一直走回自己的院子。

喜鹊在院门口等着,手里攥着一封信。

“夫人,这是老家舅爷来的信。”

我接过来,拆开看了一遍。

舅舅在信里说,老家的宅子修好了,后院多起了两间房。

他还说:“阿沅若在京中住得不顺心,回来便是。舅舅养得起你。”

我把信折好,贴身收起来。

回到屋里,妆奁最底层的主母印信还在。

我打开锁,取出来。

印面朝下,扣在桌上,旁边是签好字的移交册。

我叫喜鹊进来。

“明天一早,把这些东西送去温夫人院里。”

喜鹊的手抖了一下:“夫人……”

“印信,钥匙,账册,一样不少。”

我把舅舅的信压在和离书下,抬头看她。

“清点好了,让她签收。”

移交那天,是温氏亲自来接的。

她站在我的院门口,穿着一件月白褙子,衣襟上别了一枝新折的白兰。

神色端凝,既不张扬,也不推辞。

喜鹊把清册和钥匙一样一样递给她身边的嬷嬷。

温氏没有翻看清册,只在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娟秀工整。

签完之后,她抬头看我,目光沉静。

“姐姐这些年,辛苦了。”

这句话说得诚恳。

没有故意客套,也不带嘲讽。

温氏从来不是一个刻薄的人,这一点我很清楚。

她进府五年,不曾在人前说过我一句不好。

院里的下人对她心服口服,不是因为手段,是因为她确实事事妥帖,进退有度。

她给足了我体面。

可她给的体面,恰恰是另一种残忍。

因为在这座府里,她越是做得滴水不漏,便越是证明,我的位置原本就该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