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显穿着簇新的锦袍,衣襟上绣着金线麒麟纹,是今年侯府特意从江南织造局订的料子。
萧晏穿的是我亲手缝的青布小袄,干净整齐,没有麒麟纹。
我带着萧晏走过去。
萧珩翊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都到齐了。”他对族长说。
族长翻开族谱,第一个名字念的是萧显。
“靖远侯萧珩翊长子,萧显,生于永安六年九月。”
笔落纸上,四周一片静默。
然后是萧晏。
“靖远侯萧珩翊次子,萧晏,生于永安六年六月。”
六月生,排次子。
九月生,排长子。
族长念完,有一位堂叔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我低头看萧晏。
他站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垂在身侧。
他听不懂长子次子的分别。
但他看得见萧显站在萧珩翊手边,而自己站在我身后。
他看得见萧珩翊牵着萧显走上台阶,在族谱前替他磕头。
而轮到他时,萧珩翊只是侧了侧身,对我说:“你带他上去。”
我牵着萧晏的手,走上台阶。
石阶很高,萧晏的腿短,每一级都要使劲迈。
我弯腰把他抱起来。
他搂住我的脖子,小声说:“娘亲,那本册子上,我是第几个?”
“第二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
“弟弟比我小,为什么排在前面?”
我在佛龛前把他放下,替他理了理衣领。
“因为你爹爹这样安排的。”
萧晏点点头。
他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起身的时候,他的膝盖上沾了灰,我蹲下来替他拍掉。
视线平齐时,我看见他的眼眶红了,但一滴泪也没有掉。
礼成之后,宗族长辈们移步花厅用茶。
席位是温氏安排的。
主桌上首是萧珩翊,左边是族长和几位堂叔,右边是温氏。
温氏身侧留了一个位置,搁着一盏茶,椅子上铺了软垫。
我带着萧晏走进花厅,扫了一圈。
没有看到第二个软垫。
温氏起身,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得体:“姐姐来了,我给姐姐安排在东边那一桌,清静些。”
东边那一桌坐的是旁支的几位婶娘。
她们看见我过去,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有一位替我让了让座,低声说了句“夫人坐这边”,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了。
我在旁支席上坐下,把萧晏抱在腿上。
萧珩翊在主桌那边与族长说话,目光没有往这边看过一次。
温氏替他斟茶,姿态自然,像是她一直坐在那个位置。
也许她确实一直坐惯了。
花厅里杯盏声清脆。
堂婶们小声说着家常,偶尔有人递一碟点心过来,叫一声“沈夫人”。
进府前三年,她们叫我“侯夫人”。
后来温氏管了内院的人情走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旁支的人改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