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夏宁淋雨赶到五岁儿子生日宴时,蜡烛已经吹完了。
儿子肖肖双手合十,大声许愿:“我要戚晴阿姨当我的新妈妈!”
夏宁浑身一颤。
为了护住蛋糕,她半个身子都湿了。
雨水顺着发梢淌进领口,她身上那件薄外套湿透后像一层冰,紧紧裹着她发抖的身体。
她还没来得及推门,忽然听到丈夫顾泽川的声音:“阿晴,辛苦了,夏宁没空回来陪儿子,只能麻烦你临时顶一顶妈妈的位置。”
戚晴坐在肖肖旁边,闻言低头笑了笑,“别这么说,当初夏宁把保研资格让给我,这份情我一直记得。能替她陪陪孩子,是我的福气。”
今日到场的都是顾泽川的好兄弟。
他们忍不住起哄:“泽川,像阿晴这样的豪门千金才配得上你。当初你花那么多彩礼娶夏宁,结果生个儿子还有病。”
顾泽川眼神一冷,扫过四周,“我老婆,轮得到你们置喙?”
满桌安静一瞬,没人再敢接话。
就在这时,肖肖忽然仰起脸,奶声奶气道:“我上次看到爸爸在书房抱着戚晴阿姨亲嘴。”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夏宁心口上。
圈内人尽皆知,顾泽川曾对她爱得浓烈。
她父母双亡,从小寄人篱下,大伯拿她换天价彩礼。
是他一掷千金将她娶进家门,每月给她两百万,她怀孕后更是直接把名下八成股份转给她。
那时人人都说,顾泽川为了她,甘愿倾家荡产。
可此刻,她听着儿子用天真的语气揭露丈夫出轨,顿时心痛如绞。
出轨的对象是她最信任的大学舍友,戚晴。
当年她把唯一的保研名额让给家里突遭变故的戚晴,她哭着说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的恩情。
顾泽川淡漠的声音传到门外:“那次只是意外。”
戚晴没有着急否认,反而伸手揉了揉肖肖的脑袋,温柔地哄道:“宝贝,不许乱说哦,你妈妈听到会伤心的。”
肖肖小脸一瘪,气鼓鼓道:“妈妈是个土包子,还总啰嗦,我讨厌她!”
夏宁闻言像是咽下颗酸枣,堵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啰嗦,不过是在关心儿子的身体。
六年前,她拼命生下儿子。
可肖肖四岁那年,却被确诊一种罕见病。
国内治疗手段有限,医生说,目前只有国外某位专家的方案可能有效。
夏宁没有犹豫,只身飞去了异国他乡。
为了得到那位权威专家的指导,她连续三个月守在医院门口,被保安驱赶无数次,依然咬牙不退,终于打动了对方,破例让她进入实验室学习。
专家要求极为严苛,一个操作失误就会被当众斥责。
她白天泡在实验室十几个小时,反复练习到手指痉挛;晚上啃文献到凌晨,英文资料上密密麻麻写满批注。
那一年,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头发大把大地掉,但她依旧咬牙扛着。
早一天学会,就能早一天救儿子的命。
那段日子,她几乎没有时间和家里联系。
她想着,等技术带回去,等儿子的病治好了,再好好弥补这段缺失的陪伴。
可她回来后,发现客厅墙上多了一幅儿子画的全家福。
画上有爸爸,有他自己,有戚晴。
唯独没有她。
她拿着画去找顾泽川吵了一架。
他却面无表情道:“你不在的时候,都是阿晴在陪他,阿晴比你更适合当肖肖的妈妈。”
那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泼得她从头凉到脚。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
每次她想提儿子的治疗,顾泽川的脸色就会沉下去;每次他想说儿子缺少陪伴,她就觉得他在指责自己。
两个人像两根紧绷的弦,谁再碰一下就会断裂,索性谁也不主动。
这场冷战,持续了半个月。
今天是儿子的生日,她特意提前结束医院的工作,冒雨去做了儿子最爱吃的巧克力蛋糕。
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借这个机会跟父子俩化冰。
可现在她听着里面其乐融融的笑声,忽然觉得,自己想破冰的心思可笑至极。
何必呢。
他们坐在一起,才像真正的一家三口。
她才是多余的人。
夏宁推开包厢门。
全场寂静。
“嫂子怎么来了?”
今日明明是她儿子的生日宴,但她的出现,却让所有人感到意外。
真讽刺。
她把亲手绘制的卡通蛋糕放在桌上,上面画了一只蓝色小恐龙。
是儿子最近痴迷的动画角色。
她抬起头,平静地看向顾泽川。
见他皱起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要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好像她的不请自来,为他带来了困扰。
夏宁看着这张曾经让她心动不已的脸,忽然意识到,心死竟是一瞬间的事。
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而是麻木到没有任何情绪。
她转头看向儿子,笑着开口:“肖肖,你不是想要新妈妈吗?我来帮你实现愿望。”
说完,她再次对上顾泽川质问的目光,语气毫无波澜:“顾泽川,我们离婚吧。”
“儿子归你,我净身出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