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姜同志。”孙干事在身后叫住她。
姜岁岁回头。
孙干事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
“你这份账目,是什么时候整理出来的?”
“昨晚上。”
孙干事的嘴角抽了一下。
昨晚上闹成那样,这姑娘还能坐下来,把七八年的账目一笔一笔地默写出来,连汇款单编号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脑子,是干什么的料?
姜岁岁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孙干事推开隔壁办公室门的声音。
“老周,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老孙?”
“有个案子,你看看这个。”
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倒吸冷气。
“这,这是那个乡下来的姑娘写的?”
姜岁岁嘴角微微一翘,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第一颗钉子,钉上了。
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了。
与此同时,军区野战医院,外科病房。
刘建军半躺在病床上,鼻梁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还有干涸的血痂。
昨晚被姜岁岁一凳子开了瓢,军医说鼻梁骨裂了,至少得养半个月。
他正一个人躺着生闷气,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娇娇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还上了锁。
刘建军一看见她,立刻挣扎着要坐起来,脸上堆出讨好的笑。
“娇娇,你来了?我正想让人去找你呢,昨晚上的事……”
“闭嘴。”
林娇娇的脸色铁青,站在床尾,两只手攥着,指节都发白了。
刘建军的笑僵在脸上。
“刘建军,你办的什么破事?”
林娇娇的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股子怒火根本藏不住。
“昨晚上整个家属院都传遍了,你知不知道?说你顶了人家的名额当兵,吃姜家的用姜家的,现在提了干就要甩人家。”
刘建军张了张嘴,“那都是姜岁岁胡说的,她……”
“胡说?”林娇娇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半分,“我爸今天早上出操,被副师长叫去喝茶了。”
刘建军的脸色变了。
“副师长问我爸,知不知道自己闺女在跟一个吃绝户的白眼狼谈对象。”
林娇娇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我爸的脸都绿了,你知道吗?他回来把我骂了整整一个小时,问我是不是疯了,非要找一个这种货色。”
刘建军急了,从床上坐起来,疼得龇牙咧嘴。
“娇娇你听我解释,那些都是老黄历了,我当年确实穷,姜家帮过我,但那是他们自愿的,又不是我逼的。再说了,名额的事那也是他们自愿让的……”
“我不想听你解释。”林娇娇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姜岁岁说我怀孕了,她怎么知道的?”
刘建军愣住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他结巴起来,“是不是你去医院的时候被人看见了?”
“我去的时候特意挑了中午换班的时间,找的是妇产科张大夫,她跟我妈是老关系了,不可能往外说。”林娇娇的声音在发抖,“除了你,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你是不是喝多了跟谁吹牛去了?”
“我没有!”刘建军急得满头大汗,“我发誓,我谁都没说过!”
林娇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冷笑了一声。
“行,不管她怎么知道的,这件事现在已经捂不住了。昨晚上那么多人在场,她当着政委的面说出来的,你觉得那些军嫂的嘴能守得住?”
刘建军的脸白了。
“最多三天,这事就会传到我爸耳朵里。”林娇娇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到时候我爸第一个要弄死的人就是你。”
“那,那怎么办?”刘建军慌了,“要不咱们赶紧把婚事定下来?我去找政委打报告……”
“你脑子是不是被那凳子砸坏了?”林娇娇气得直哆嗦,“你现在这个名声,我爸怎么可能同意?吃绝户的白眼狼,全军区都知道了,我嫁给你,我爸的脸往哪搁?”
刘建军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林娇娇在病房里来回走了两圈,突然停下脚步。
“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给钱。”林娇娇转过身看着他,“姜岁岁不是要两千块吗?你给她。把这件事彻底了结,让她拿了钱滚回乡下去。只要她人不在军区,时间一长,这些闲话自然就散了。”
“两千块?!”刘建军差点从床上蹦起来,“你疯了?我一个副营长一个月才五十多块钱的津贴,两千块我得攒三年不吃不喝!”
“那你想怎么办?等着她去纪委告你?”
刘建军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林娇娇冷冷地看着他。
“你要是拿不出钱,那我只能去找我爸坦白。到时候我爸肯定会把孩子打掉,然后把我调去别的军区。你刘建军,就自己在这儿等着挨处分吧。”
“你!”刘建军瞪大了眼睛,“林娇娇,你说的这是人话吗?那是咱们的孩子!”
“咱们的孩子?”林娇娇笑了,笑得又冷又薄,“刘建军,你清醒一点。你现在这个样子,配给我孩子当爹吗?一个连自己未婚妻都摆不平的废物,我凭什么把我的前途赌在你身上?”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从刘建军的头顶浇到脚底。
他愣愣地看着林娇娇,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废物。”林娇娇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你就是个废物。昨晚上那么简单的事都能搞砸,连一个乡下来的丫头都收拾不了,还被人家当着全院的面打成这副德行。”
她伸手指着刘建军那张肿得变形的脸。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像一头被人踩在脚底下的癞皮狗。”
刘建军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的肌肉在纱布底下抽搐。
他攥紧了被子,指节咯咯作响。
“林娇娇,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林娇娇冷笑,“你顶人家名额,花人家的钱,提了干就想甩了人家攀高枝,要不是你隐瞒了在乡下有未婚妻的事,我会跟你。刘建军,你哪来的脸说我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