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锦霍然抬眸,她再坚韧,也不过是个未经人事的闺阁女子,哪承受得住这样的磋磨?
不,这已经不是磋磨了,而是折辱。
太后就是要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满京城上下,她华氏如同蝼蚁,生死全在皇家一念之间。
姑娘红了眼眶,嘴唇轻颤,“想必王爷还未走远,我这就去寻他,黄泉路上给他做个伴。”
说完,她使出浑身力气挣脱章妈妈与青禾的搀扶,直直朝不远处的假山棱角撞去。
她是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想着从中周旋博一线生机。
可如今被逼至此,她若真贪生怕死当众脱了外衣,不仅自己会沦为笑柄,恐连带着华氏满门都要因她蒙羞。
明知是太后故意为之,只为逼她自尽,她还不能反抗,只能顺她的意。
这就是皇权,能将人碾成齑粉。
“姑娘,不要。”
章妈妈与青禾察觉到主子的意图,惊呼一声后纷纷追了上去。
院子里积满了雪,华锦往前冲了几步,脚下一滑,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也摔在了悄无声息走进院子的年轻男人面前。
短暂的寂静过后,院内的皇亲国戚,官员命妇,太监宫女纷纷跪了下来,朝那抹玄色身影叩首。
“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襄王的死,已然惊动了在皇家别院清修的帝王。
华锦姿态狼狈的摔倒在雪地里,疼痛自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这一下,既摔伤了她,也摔醒了她。
回想起刚才的满腔孤勇,一心求死,她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怎么就蠢到撞柱呢?
太后越不让她活,她越该活下去,为了不是自己所犯的错赔上性命,何值?
好在脚滑了一下,不然这会儿她已经血溅当场了。
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三呼万岁声,华锦身子微僵,头仰起,一双绣着暗龙纹的锦靴映入眼帘。
真是陛下?
视线顺着光滑的靴面一路往上,只见玄色鹤氅的衣摆在风雪中轻轻摇晃。
鬼使神差的,她艰难伸手,惨白的还沾染着湿润泥土的指骨捏住了那衣摆一角。
帝王自院中诸人身上收回视线,也没叫免礼,只垂头望向扯住自己鹤氅的女子。
她过于脆弱了,微仰着的小脸被冻得近乎透白,观其身上的红装,隐隐猜到了她的身份。
胞弟新婚,本该是皇室第一大喜事,他虽在别院清修,但也宣了礼部尚书过去,命他们好生操办这场昏礼,奈何天公不作美,新婚之夜出了这等祸事。
“襄王妃,你这是作甚?”
华锦的视线继续上移,终于看清了头顶之人的面容。
气质清贵,风华无双。
她的脑海里,只出现了这八个字。
永熙帝萧凌,乃皇室嫡长子,八岁被立为储君,先帝亲自教养,并为他寻来了天下大儒授业,学百家之长。
他也不负众望,年仅十五岁便替父巡边,还参与了几次战事,指挥得当,展现出卓越的领军能力。
这样的天之骄子,文韬武略,意气风发,人生本该一片坦途,却在四年前被先帝派去抵御匈奴,因判断失误导致漠北军惨遭重创,死伤无数。
他被皇父召回京城后,于奉先殿外跪了整整三天三夜,直至昏迷。
谁也不知那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而这位年轻的太子又在战场上经历了什么,先帝驾崩后,他遵遗诏即位,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立后纳妃,而是……遁入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