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冬，林淑仪高考落榜。

而村支书的女儿李红梅成了省状元，去了省城读大学。

她被返城大潮遗忘，嫁给一个瘸腿的鳏夫，在北大荒的黑土地里埋了三十年。

五十岁那年，当年的老知青把那份泛黄的录取通知书寄还给林淑仪。

“淑仪，其实你才是当年的省状元，是李红梅偷了你的成绩……”

三十年来，林淑仪早熬干了眼泪，却在那一刻哭到心梗离世。

再睁眼，她回到1977年的高考前夜。

知青点的炉火烧得正旺，准考证就压在枕头底下。

这一世，她不光要考全省第一，还要把那偷她人生的贼，告到身败名裂！

……

林淑仪是被冻醒的。

北风从土坯墙的裂缝里灌进来，她下意识去够床头的军大衣，却摸了个空。

睁开眼，头顶是一顶补丁摞补丁的蚊帐，帐顶有块霉斑，形状像只趴着的蛤蟆。

炉膛里火星子噼啪炸了一下，身边横七竖八躺着五六个姑娘，空气里全是劣质蛤蜊油的腻香。

林淑仪慢慢抬起手——

光溜，指节分明，没有洗了三十年衣服的老茧，没有缝纫机针扎的疤。

心脏像被猛地攥住，她光脚踩在地上，摸到搪瓷盆。

水面结了薄冰，冰碴下映着一张十八岁的脸。

颧骨高，下巴尖，两条麻花辫搭在肩上，眼睛红肿，像刚哭过。

“淑仪，你咋起这么早？”

身后有人说话，林淑仪整个人一僵，慢慢转过身去。

李红梅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看她，语气里带着没睡醒的含糊：“天还没亮透呢。”

林淑仪看着她。

十八岁的李红梅脸圆圆的，说话时嘴角先往上翘，看着一团和气。

上辈子就是这张脸，对我冷嘲热讽：“考不好明年再来呗，有什么好闹的。

“淑仪？”李红梅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你咋不说话？”

“做了个梦。”林淑仪开口，嗓子有点哑，“梦见我没考上大学，在服装厂踩了三十年缝纫机。”

李红梅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这梦也做得忒远了，三十年？那不都成老太婆了！”

说着，她翻身裹紧被子：“赶紧回炕上躺着，等会儿还得去考场呢。”

林淑仪没动。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准考证，马粪纸，边角磨起了毛，盖着革委会的红戳。

考试时间：1977年12月11日，上午政治，下午史地。

就是今天。

林淑仪摩挲着准考证的边角：“红梅。”

“嗯？”

“你觉得自己发挥的怎么样？能考上省城的大学吗？”她把准考证翻过来，对着炉火的光看。

被窝里安静了一瞬，过了一会儿李红梅窸窸窣窣坐起来穿衣服：“……还行吧”

她下炕穿鞋，从林淑仪身边走过去拿脸盆，眼神有些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