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结婚,没有嫁给我喜欢的人。婚礼那天,阳光很好。我穿着纯白婚纱,站在宴会厅的入口,
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将要和我共度余生的人。红毯很长,
长到我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走下去,永远不用到达终点。我的目光越过人群,
落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上。陆砚舟坐在那里,和身边的人说笑,
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应酬。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侧脸线条锋利又好看。他的视线没有看向我。我收回目光,盯着前面那个男人的背影。
吴子昂,我的未婚夫,不,马上就是我的丈夫了。我们见过三次面,说过不超过二十句话,
然后就要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许下一生的承诺。多荒谬。01“沈清晚,新婚快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偏头,看见白芷笑盈盈地看着我,她是我的大学同学,
也是陆砚舟朋友圈里的人。她转头,半开玩笑地拍了拍新郎的肩膀:“你要是敢对她不好,
我这个好朋友,可是要替她出头的。”吴子昂礼貌地笑了笑,没有说话。我却听得心头一颤,
随即在心里默默念道:陆砚舟,你把我带走吧。只要你说一句“跟我走”,
天涯海角我都跟你去。可是他没有看我。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司仪在台上说着千篇一律的祝福词,什么“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虚伪的客套话,
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新娘,你愿意吗?”全场安静下来。我下意识地看向陆砚舟。
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平淡得像在等一场无关紧要的会议结束。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那个答案。我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想说我不愿意,我想说这场婚姻是个错误,
我想说我喜欢的人坐在台下,我想说——“我愿意。”声音从我的嘴里飘出来,
轻得像一片落叶。我还是没有等来我所希望的抢婚。02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放弃了。
在走进这场婚礼之前,我对着镜子告诉过自己无数遍:沈清晚,结束了。你对陆砚舟的感情,
到此为止了。可是当我站在台上的那一刻,当我看着他就坐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团我以为已经熄灭的火,又死灰复燃了。我甚至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如果他站起来,
如果他开口,我会毫不犹豫地跟他走,哪怕全世界都反对。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我告诉自己,够了,真的够了。我要把这份爱意转化成恨,
毕竟恨比爱长久,恨比爱轻松。恨一个人,总比爱一个人要容易得多。
可是我发现我根本恨不起来。看着他坐在那里,眉目舒展,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偶尔笑一下,我还是会觉得心动。十七年了,这种心动的感觉从来没有变过。
我好像终于对陆砚舟生不出任何恨意来。我只能恨自己。“亲一个!亲一个!
”台下起哄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吴子昂的脸越来越近。
他的嘴唇落在我的额头上,蜻蜓点水一般,甚至没有碰到皮肤。台下的欢呼声更大了。
我在这片欢乐的海洋里,感到彻骨的寒冷。03这场婚礼从开始到结束,
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跟吴子昂是商业联姻。父亲把我叫到书房的那天,
我还以为他又要训斥我什么。自从母亲去世后,我们之间就只剩下这种冷冰冰的对话了。
“沈家要和吴家联姻,你准备一下。”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上面是吴子昂的资料,
照片、履历、家世背景,事无巨细。我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男人长相端正,
眉眼间带着点傲慢。“为什么是我?”父亲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件商品:“因为你是沈家的女儿。”我没有反驳。在沈家,
我从来就没有说不的权利。我是沈家的私生女。母亲当年拿了钱却没有打掉我,
想用我换一张长期饭票。失败之后,她把我丢在沈家门口,拿了最后一笔钱,
头也不回地走了。后来听说她死了,欠了一**债,从楼顶跳下去的。我在沈家长大,
名义上是沈家的二**,实际上连佣人都不如。那些富家子弟从不打我,也不骂我,
他们只是当我不存在。那种不动声色的排挤,那种若无其事的冷暴力,比任何伤害都要残忍。
我开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幻想有一个朋友陪我说话,陪我玩。
那些人看着我神神叨叨的样子,更加远离我。直到陆砚舟出现。
他像一束光照进我灰暗的世界,把我从那个只有我一个人的角落里拉了出来。
04接下来的故事,和每一对青梅竹马一样。我们一起上学,一起逃课,一起闯祸。
“沈清晚,走,那家游戏厅新到了赛车模型,我带你去看。”“沈清晚,这是我的小熊玩偶,
我不在的时候它陪着你。”“沈清晚,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快点理我,
要不然我就要把自己掐死了。”那时候的他,像个小太阳一样围着我转。
他会记住我爱吃的东西,会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准备惊喜,会在我被人欺负的时候替我出头。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也许是那一次,
他第一次失约。“沈清晚,对不起,下次你的生日我一定记得。”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
“沈清晚,别闹了,你很烦,一天到晚跟着我,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沈清晚,
你看看人家白芷,从来不无理取闹,你能不能学学她?”我告诉自己,没关系的,
他只是心情不好,他只是最近太忙了。可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沈清晚,你醒醒吧,
他不在乎你了。我试着远离他。可是每当我想要放手的时候,他总会出现在我面前,
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让我从他的眼神里读出“别走”“我需要你”“我喜欢你”的讯息。
于是我的心一次又一次地软下去,一点一点地清醒着沉沦。我不明白的是,
为什么他明明对我也有感情,我们之间明明暧昧拉扯了这么多年,
他却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喜欢。05那天晚上,我接到电话,说陆砚舟又喝醉了。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每一次他喝醉,他的朋友都会打电话给我,让我去接他。
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好像我活该随叫随到。我放下手里的事情,拿起外套,开车去接他。
到那里的时候,他正靠在沙发上,双眼迷离地看着某个方向,
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陆砚舟,走了。”我走过去扶他。他看了我一眼,
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然后转头对旁边的朋友说:“你看,又来了,跟个跟屁虫似的,
烦都烦死了。”他的话像一把刀,准确地扎进我的心脏。他的朋友们笑起来,
有人附和:“是啊,沈清晚,你也太黏人了吧。”我站在那里,脸上挂着僵硬的笑,
心里却在滴血。放弃吧,沈清晚,你不累吗?我把他扶上车,他半压着我,
乖乖地让我系好安全带。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我看着他的侧脸,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总是能让我心软。每一次我想要放弃的时候,他总会给我一点希望,
让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可能。可是当我鼓起勇气靠近的时候,
他又会用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把我推开。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06回到家,我把他扶到床上,给他擦了脸,
煮了蜂蜜水放在床头。看着他熟睡的样子,我坐在床边,发了好久的呆。凌晨四点,
我回到自己的公寓,怎么也睡不着。我开始收拾东西,收拾到那个小房间。
那是我藏了多年的秘密。房间里全是陆砚舟给过我的东西:游戏厅换来的汽车模型,
他送的草莓小熊,学生时代传的小纸条,甚至还有一朵已经枯萎的花。
我把那些小纸条一张一张地展开,上面是他歪歪扭扭的字迹:【肚子还疼吗?
我这里有红糖水。】【我知道错了,晚晚大人,你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小人这次吧。
——上面还画着一个跪着的小人。】【作业借我抄抄,求求了。】看着这些字迹,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不需要从他的眼神里去揣测他的心思,因为他的言语和行动都在告诉我,他在乎我。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也许是从他知道我喜欢他的那天开始。我记得很清楚,
那是高二的夏天,我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准备在他生日的时候给他。
可是那封信被我弄丢了,不知道落在了哪里。后来我听人说,那封信被送到了陆砚舟手里。
他看完之后,什么都没说。从那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07我试着装作若无其事,
继续当他的朋友。我告诉自己,没关系,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们至少还是朋友。
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看着他身边的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看着他跟别的女生说说笑笑,
我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每当我想要彻底放下的时候,他总会出现在我面前,
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让我觉得他也在乎我。可是他就是不说。他永远都不说。
我曾经无数次想过要跟他摊牌,想要问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可是每次话到嘴边,
看到他沉默不语的样子,我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我怕听到答案。更怕他连答案都不肯给我。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着他年少时给我的那些温暖撑着,把那点余温当作糖水,
一遍又一遍地回甘自己。可是糖水总会凉。凉了之后,我才发现,那里面全是玻璃渣。
我把那些玻璃渣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划得自己千疮百孔,还骗自己说没关系。08那天,
父亲的助理打来电话,说吴家那边同意了,让我准备一下,过几天见个面。
我听着电话那头公事公办的声音,忽然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心思。算了。嫁给谁不是嫁呢?
我麻木地答应下来。助理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
他很快把吴子昂的资料发过来,我扫了一眼,没仔细看。见面那天,
我穿了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双方家长坐在圆桌上,
像谈生意一样讨论着我们的婚事。彩礼多少,嫁妆多少,婚期定在哪天,
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吴子昂坐在我旁边,全程没说几句话。临别的时候,他送我回家。
在车上,他终于开口了。“我有喜欢的人,”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我家里不同意。”我看了他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婚后我们各过各的,
我不会打扰你。”他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识相不太满意。“等我完全掌控公司,
我们就离婚,”他说,“只要你别闹,该给你的不会少。”“还有,”他顿了顿,
“我不希望她看到你。婚后你最好别出现在公众场合,免得惹麻烦。”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面上却没说什么。“另外,我女朋友喜欢孩子,但我不忍心让她受苦,”他继续说,
“所以孩子的事,你来。”我终于忍不住了:“你说什么?”“生孩子,”他理所当然地说,
“一个一百万,生完你就不用管了,我会把孩子交给她带。”我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你有病吧。”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你说什么?
”他的脸色沉下来。“我说你有病,”我重复了一遍,“你当你是在买东西吗?
还带配送服务的?”他的脸色彻底黑了:“沈清晚,你一个私生女,
有什么资格跟我这么说话?”09我没有回答他。我直接用行动回答了。“哐当”一声,
我拿起车上的香水瓶,狠狠砸在他身上。紧接着,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左右开弓,
又是两巴掌。然后是高跟鞋,一脚一脚地踹在他身上。“砰!嘭!咚!”他从座位上摔下去,
狼狈得像条狗。我打开车门,
从包里掏出一对玉镯子——那是吴家送我的见面礼——直接朝他脸上砸过去。
然后我脱下高跟鞋,把他车的前挡风玻璃砸成了蜘蛛网。爽。太爽了。等我打够了,
喘着气站在路边,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我转头,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旁边,
车窗摇下来,露出陆砚舟那张欠揍的脸。他看着我,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在幸灾乐祸,又像是在……心疼?我没时间细想。
因为他已经把车门打开了。“上车。”我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趴在地上还没缓过神来的吴子昂,拎着高跟鞋就上了车。车子扬长而去。
10回到公寓,陆砚舟轻车熟路地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仿佛这是自己家一样。
“今天干嘛去了?”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我在厨房洗草莓,
头也没抬:“联姻。”“哦。”沉默。我把草莓端到他面前,坐在他旁边。他拿起一颗草莓,
咬了一口,似是无意地问:“怎么回事,打人干什么?”“爹味太重,恶心。”他笑了一声,
然后嘴又开始毒起来:“你都二十七了,还没嫁出去,要成老姑娘了。
”他最知道怎么戳我的痛处。我反唇相讥:“别人不要,你娶我。”我说这话的时候,
看着他的眼睛。那一瞬间,我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但很快,那光芒就熄灭了。
他沉默地看着我,什么都没说。我垂下眼眸,不再看他。“你走吧。”我指着门口。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赶他走。“谁稀罕待在这儿。”他站起来,声音听起来有点虚。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没有以往的忐忑和不安。
锅里还煮着糖醋排骨,已经糊了。我把它倒进垃圾桶。人也一样。我要变得不在意他,
一点一点地戒断,一点一点地抽离。11我以为打了吴子昂之后,这桩婚事会告吹。
没想到吴家那边居然没说什么。大概是陆砚舟做了什么手脚。我没有深究,也不想深究。
反正嫁给谁都一样,吴子昂至少欺软怕硬,只要我比他更硬,他就拿我没办法。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忙婚礼的事。选婚纱,看场地,试妆,定菜单。忙得脚不沾地,
连想他的时间都没有。人在忙的时候,真的什么都不会想。那天,我正在婚纱店试衣服,
苏念晴发来消息,说大家一起吃饭,让我也去。我想了想,答应了。到了包厢,
发现陆砚舟也在。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酒,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见我进来,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沈清晚来了!”有人起哄,
“快坐快坐,就等你了。”我找了个位置坐下,离他尽量远。饭吃到一半,
有人忽然说起赌约的事。“上次我们跟陆少打赌,赌你一个星期之内肯定会去找他和好,
”白芷笑着说,“陆少说不到三天,结果我们赢了,哈哈哈,让他去了赛车场,借他的光,
我们赚了不少钱。”旁边有人附和:“就是,你这次也太能忍了,我们陆少都等急了。
”我端着酒杯,笑了笑:“是吗?”“你别过了火,”有人劝我,“差不多得了,去道个歉,
陆少肯定原谅你。”我放下酒杯,声音很平静:“不用了,无福消受。”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我,又看向陆砚舟。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我注意到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12“她真的这么说?
”陆砚舟的声音从包厢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我听不太懂的情绪。白芷耸了耸肩:“原话。
”周围的人都察觉到气氛不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说话。安静了好一会儿,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陆少,你不会是喜欢上沈清晚了吧?”“怎么可能。
”陆砚舟几乎是立刻就反驳了,声音大得像是在掩饰什么,“我跟她只是朋友,
青梅竹马而已。要喜欢早喜欢了,还用得着你们说?”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我。
我低着头,假装没听见。“陆少,你已经被她影响了,”白芷摇了摇杯中的酒,
“以前她多黏你,现在呢?她这是在欲擒故纵,想让你哄她。”“就是,”有人接话,
“她就是让你习惯她,离不开她,现在突然离你远了,不就是为了让你难受吗?居心不良啊。
”“咱们不能惯着她,现在低头,以后她不得蹬鼻子上脸?”陆砚舟没有说话。
但我看见他的表情,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她不是在欲擒故纵,她是真的不要我了。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呛得我眼眶发酸。13婚礼前三天,
我最后一次见到陆砚舟。那天我在布置婚礼现场,忙得不可开交。场地很大,
到处都是花和气球,看起来梦幻得不真实。我站在那里,指挥工人摆放花束,
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我转头,看见陆砚舟站在入口处,看着我。“你怎么来了?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沈清晚,”他说,声音很低,“你能别闹了吗?
婚姻这么大的事,你拿来赌气,值吗?”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你觉得我在赌气?
”“不然呢?”我没有回答。“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沈清晚——”“走。
”他看了我几秒钟,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转过身。“等别人不要你了,
别来找我哭。”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