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高了些，蝉鸣一阵紧过一阵。

苏婉拿着锄头，带着桃桃出门。

前几天，她在村南边的坡脚下开了一小块荒地，打算今天下点菜种。

桃桃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小竹篮，准备顺便摘野菜。

“桃桃，你别跑远了。”苏婉叮嘱撒欢的小丫头。

桃桃点着她头上的小揪揪答应苏晚。

苏婉看着小丫头跑远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拿起锄头开始翻地。

苏婉很多年没干过农活了。

她嫁的季淮安是个书生，在镇上教书。

虽然日子过得不富裕，但不用种田补贴生活。

苏婉握着锄柄，用力往土里刨下去。

锄头歪了，只铲起浅浅一层土皮。

她重新调整角度和力气，这回入土深了，却卡在土里拔不出来。

苏婉咬牙使劲一撬，锄头弹出来的泥土溅了她裤脚。

虽然艰难，但慢慢的，苏婉开始越刨越得心应手。

苏婉开的这块小荒地，跟布庄家赵老财的大亩瓜田挨在一起。

赵老财有钱，雇短工干活。

七八个人排成一排，手里的小刀上下翻飞地疏着瓜藤。

很快，有人注意到了苏婉。

“哟，那不是苏寡妇吗？”

一个男人直起腰，冲苏婉大嗓门地喊起来。

“一个人翻地呢？这大日头的，细皮嫩肉的不怕晒晕喽？”

其他人搭话：“那有什么办法？男人没了，不自己干还能指望谁？”

“死了又不是不能再找！”

另一个妇人高声道：“她闺女昨天满村跑着，说要给她找相公，还找到陆铮跟前去了！”

“真的假的？”旁人顿时来了精神。

“我亲耳听到的，还能有假！”

“不过，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赵老财有钱有铺子，赵知蔓相貌也不差，她苏寡妇拿什么跟赵知蔓比？”

苏婉一锄头凿在地上，锄刃入土，发出一声闷响声。

她咬着下唇，不打算理会那些人。

但那些议论声不断。

“赵老财精得很！打着订家具的由头，领着赵知蔓经常上门跟陆铮接触呢。”

“这一来二往的，早晚结成夫妻！”

苏婉握锄头的手僵住，但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松开。

陆铮，也到了娶妻的年纪。

如果陆铮能娶赵知蔓，俩人很般配。

“陆铮现在是村里最出息的后生了。”

“要手艺有手艺，要银子有银子，多少正经人家的姑娘排着队呢！”

“哪能瞧得上一个寡妇啊？”

短工门的嘲讽越来越明显。

苏婉努力集中注意力，干自己的活儿，当那群嚼舌者不存在。

但有人却不同意。

“谁说陆铮叔叔看不上我娘亲了？”

桃桃拎着篮子跑回来，冲瓜田方向大喊：“陆铮叔叔答应娶我娘亲了！”

小丫头年纪不大，但听得懂大人的嘲讽。

几名短工却因此笑得更厉害。

“哈哈哈！小丫头还在做梦呢！”

“桃桃啊，人家陆铮那是逗你玩的。你一个小娃娃，人家不好意思拒绝你，懂不懂？”

“哪个男人愿意替别人养孩子？”

苏婉闻言，一把丢下手里的锄头。

“你们别跟孩子胡说八道，好好**们的活儿！”

苏婉可以让别人说自己，但不允许别人议论她的女儿。

“我怎么样，陆铮怎么样，都跟你们没关系！”

“你们别跟一个孩子说这些污言秽语！”

看到一向闷不作声的苏婉发火，几名短工撇撇嘴，议论也不用高调了。

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田埂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人影。

“…知蔓姑娘来了？”

短工们以为赵知蔓是来监督他们干活的，全都收敛了不少。

“知蔓姑娘，你这是上哪儿去呀？”

有个妇人注意到赵知蔓手里拎着食盒，堆着笑询问。

赵知蔓今日精心打扮过了。

一身石榴红的绣花裙子，头上簪着支新打的银步摇，脸上施了薄薄一层脂粉。

本就生得不差的五官，更添了几分艳丽。

但赵知蔓脸上半分笑意没有。

桃桃那句脆生生的“陆铮叔叔答应娶我娘亲了”，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的目光越过瓜田，紧紧落在苏婉身上。

看着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却遮不住纤细腰段、面若桃花的苏婉，赵知蔓心里泛起威胁。

过了半晌，赵知蔓才收回目光，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笑。

她用恰到好处的音量，回复那名妇人：“我去给陆铮哥送饭。他一个人住，吃饭不讲究。我多照应着些。”

苏婉锄地的动作顿住。

这一次，久久没有松开用力捏住的锄头柄。

赵知蔓看到苏婉的反应，满意地转身离开。

火红的石榴裙裙摆扫过田埂上的野草，晃得苏婉眼眶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