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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抬起头,眼里全是慌乱和难堪。
“昭昭,别说了。”
“爸不看了,爸能忍。”
顾承泽却像终于抓住了理一样。
“沈昭昭,你别总拿你爸的病来道德绑架我,他自己都说了能忍。”
“要是真着急,你们就该走急诊流程。”
他一句一个“你爸”,
像父亲和他毫无关系。
我盯着他,轻声问。
“顾承泽,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结婚那天,你也端着茶叫过他爸?”
顾承泽脸色微变。
孟父轻咳一声,摆出长辈姿态。
“承泽是医生,最忌讳家属走后门。”
“小沈啊,你也要理解他的难处。”
看着他们一家人理所当然的样子,我恶心极了。
顾承泽陪他们体检,插队,安排专家,私下付费,就是孝顺体贴。
可轮到父亲,连看一眼病历都被说成了走后门。
不想在父亲面前闹得太难看,
我收回病历,推着他去了门诊队伍最后面。
好不容易排到号,
坐诊医生翻完检查单,脸色沉了下来。
“病人的情况不能再拖了,最好尽快手术,止痛只是暂时的。”
我攥紧手指。
“转院申请已经提交了,可最快也要后天才能办下来。”
医生看了眼轮椅上的父亲,叹了口气。
“叔叔这个情况拖不得。”
“这样吧,我帮你打个电话催催,应该明天就能办好。”
我愣住了,
半晌,才哑声道谢。
走出诊室时,胸口却酸得厉害。
一个素未谋面的医生,都愿意对父亲伸出援手。
可我结婚七年的丈夫,却对他的痛苦熟视无睹。
拿完药,我把父亲送回宾馆。
看着他吃了止痛药睡下,才回家收拾东西。
收完行李时,天已经黑透。
门口传来开锁声。
顾承泽被孟瑶扶着进来,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
孟瑶看见我,笑得轻巧。
“昭昭姐,今天我爸妈的体检结果都挺好的。”
“我们就出去庆祝了一下,阿泽一高兴,没忍住多喝了两杯。”
我只觉得荒唐得可笑。
父亲重病缠身,疼到连觉都睡不安稳。
他却在庆祝孟瑶父母身体康健。
原来人的心偏起来,当真没有半分道理可讲。
孟瑶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顾承泽沉重的呼吸声。
换作从前,我早该去厨房给他冲蜂蜜水。
再蹲在他身边,一遍遍哄他喝下去。
可这一次,我直接回了卧室睡觉。
第二天醒来,手机里躺着医院发来的消息。
【沈女士,转院手续已经办好,今天上午就能走。】
盯着这行字,胸口压了几天的石头,终于松开了一角。
推门出去时,顾承泽已经醒了。
他坐在沙发上,身上的衬衫皱得不成样子。
看见我,冷笑了一声。
“沈昭昭,你心眼怎么这么小?”
“就因为我昨天没给你爸看病历,现在连我喝醉都不管了?”
我没说话。
他像是施舍般揉了揉眉心。
“行了,我后天抽空给你爸看看,总可以了吧?”
父亲来江城快一个星期了。
他用三天陪孟家义诊。
用一天带孟瑶父母体检。
又因为喝酒难受,请了两天假。
整整六天,
父亲的病,就这样被他一拖再拖。
可顾承泽是肿瘤科出了名的专家。
怎么会不知道,父亲的情况拖不得。
说到底,不过是不在意罢了。
见我始终不说话,顾承泽不耐地打了个哈欠。
“我头疼,再睡会儿。”
“中午做点清淡的,别放油,胃里不舒服。”
说完,他径直进了卧室。
看着紧闭的房门,我从包里拿出早就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放在餐桌正中央。
然后拖着行李箱,离开这个住了七年的家。
接到父亲时,他愣愣地问,
“昭昭,咱们去哪?”
“不是说,等承泽给爸看看吗?”
我替他系好安全带,轻声说,
“不等了。”
“爸,以后咱们都不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