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算: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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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林九息把三枚铜钱扔在桌上。铜钱转了几圈,倒下来。对面坐着的女人盯着铜钱看,

手按在肚子上。她肚子鼓得很大,说是怀孕五个月。她说老公三天没回家了,电话打不通,

单位说没上班,她找遍了所有地方。“大师,你帮我看看他在哪。”林九息看了看铜钱。

两枚正面,一枚反面。他又看了看女人的肚子。“你老公被人关起来了。”他说。

女人眼睛亮了。“在哪?”“城西老棉纺厂仓库。地下室。”女人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高兴,是紧张。她的手从肚子上移开,腰间的衣服鼓起来一块,像是刀。“你真有本事。

”女人说。她一把撕掉肚子上的假东西,那是个硅胶垫,摔在地上弹了两下。

三个男人从旁边的烧烤摊走过来,其中一个手里拎着啤酒瓶。林九息没动。

女人说:“我老公在你说的那个地方。但我们不能让你报警。”林九息看着她的脸。

她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嘴角往下撇,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你是来踩点的。”他说。

“对。”女人说,“我们得知道你是不是真会算。现在知道了。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但你不能走。”啤酒瓶砸在桌上,碎了。那个男人拿着碎瓶子指着林九息的脸。

林九息又从兜里掏出三枚铜钱。这是他身上最后一副卦钱,前面的用了太多次,已经有裂纹。

他把铜钱扔在桌上。铜钱落地,两枚倒了,一枚还立着,转了几下才倒下。

林九息看了一眼卦象,喉咙里涌上一口东西。他咽下去了,但嘴里有腥味。

“警察十五分钟后到。”他说,“你们从东边巷子走,现在走还来得及。西边有监控,

北边是死路。”女人愣了。“你报警了?”“没有。”林九息说,“但我算到有人报了。

你们绑的那个人,他家里人已经报警了。警察从南边来,你们往东走,穿过巷子有个废品站,

从那里上大路,打车走。”女人和三个男人对视。拿碎瓶子的男人说:“别信他,他唬人。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警笛声。不是林九息报的警,但他算对了。女人脸色白了。“走。

”四个人往东边巷子跑。林九息坐在原地没动。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铜钱,其中一枚裂了。

他把铜钱收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站稳。警车到了。两辆车,

下来六个警察。打头的穿着便衣,中年男人,头发半白,跑过来看到林九息和碎掉的啤酒瓶。

“有人报警说这里有人持械斗殴。”中年警察说,“你没事吧?”林九息摇头。

中年警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卦幡。“你是算命的?”“对。

”“那你知道刚才那几个人去哪了?”“东边巷子。”林九息说,“但你们现在追不上。

他们出巷子会打车,往火车站方向走。你们应该在火车站出口等。

”中年警察盯着他看了三秒。“你叫什么?”“林九息。”中年警察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大意是让火车站的同事留意四个人,两男一女,其中一人手上有伤。然后他拉了把折叠椅,

坐到林九息对面。“林先生,我是市局刑侦大队的周正平。”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

放在桌上。“我今天来找你,不是因为刚才的事。我们有个案子,死了七个人,查了三个月,

没头绪。你帮我们破了今天这个绑架案,我想请你看看这个。”照片上是一具女尸。

女人肚子很大,也是孕妇,但肚子上有道口子,从胸口一直开到耻骨。

尸体被摆成坐着的姿势,手放在膝盖上,头低着,像在祈祷。林九息看了照片三秒钟,

又把铜钱拿出来。三枚铜钱扔在照片旁边。两枚倒下,一枚立着。立着的那枚铜钱晃了晃,

没倒。林九息的鼻子开始流血。血滴在照片上,滴在女人的脸上。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手背上全是血。“这案子你不能查。”他说。周正平皱眉。“为什么?

”“因为凶手不是活人。”周正平没说话。他看着林九息擦鼻血,等着。

林九息又说:“七天之内,会有第八个。城北方向。二十五岁左右,怀孕六个半月,短发。

”周正平拿出笔记本记。“具**置能算出来吗?”林九息摇头。

他刚才那一卦已经让他流了鼻血,再算的话,怕是更糟。但他看了一眼周正平的脸,

这人眼睛里有血丝,左手无名指有戴过戒指的痕迹但现在没戴,鞋底有泥土。“你离婚了。

”林九息说。周正平手停了一下。“这你也算得出来?”“不算出来的,看出来的。

你左手无名指比别的指头白,戒指刚摘不久。你鞋底有泥,但你衣服干净,

说明你去过墓地但不是去干活。你去上坟,一个人,因为如果有家人一起,你会换双干净鞋。

”周正平把笔记本合上。“林先生,这案子你真能帮上忙。不是靠看我的鞋,

是靠你那三枚铜钱。刚才你说凶手不是活人,是什么意思?”林九息把铜钱收起来。

“我不能说太多。说多了,下一个死的就是我。”周正平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你想好了打给我。但你说的七天,从哪天算?”林九息看了看日历。“从今天。

”---三天后,林九息在出租屋里躺着。他的右眼看东西有点模糊,像隔了一层水。

他没去医院,因为知道去医院也没用。这不是病,是卦术的反噬。手机响了。周正平打来的。

“林先生,城北发现了第八个。跟你说的完全一样,二十五岁,怀孕六个半月,短发。

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林九息说了地址。他穿上鞋,右腿有点使不上劲,

扶着墙走到楼下。周正平的车已经到了。车上,周正平说:“这次不一样。

前七个都是在室内发现的,这个在室外,城北废弃的垃圾填埋场。而且尸体旁边有个布偶。

”“布偶?”林九息问。“对,手工做的,旧的,上面有干了的血迹。

”林九息闭了一下眼睛。他没算,但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七年前城东私立医院的事,

他听说过。一个大月份引产的胎儿被当医疗废物扔了,胎儿的父亲是个风水师,后来也死了。

车到了垃圾填埋场。现场拉了警戒线,十几个警察在忙。林九息被带到尸体旁边。

尸体已经被装进袋子,只露出一张脸。年轻女人,脸色灰白,嘴唇发紫。

旁边证物袋里装着一个布偶,巴掌大,用旧布缝的,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字,看不清写什么。

林九息蹲下来,腿又软了一下,手撑在地上。地上的碎玻璃扎进手掌,他**,没管。

“我要再看一下尸体。”他说。周正平带他进了临时搭的帐篷。尸体从袋子里露出来,

肚子上的口子跟前七个一样,但里面是空的。林九息把铜钱掏出来。

这是他身上最后三枚完整的了,之前裂的已经不能用。他把铜钱放在尸体的胸口上。

铜钱落下去,没有一枚倒下。三枚都立着,像钉在肉里一样。林九息咬破舌头,

把血喷在铜钱上。铜钱终于倒了。两枚正面,一枚反面。但反面的那枚,

正面朝上——它翻了个个儿。林九息看到了卦象,他的右眼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像有人关了灯,一片黑。他摸了一下右眼,眼球还在,但就是看不见。“你眼睛怎么了?

”周正平问。“瞎了一只。”林九息说,声音很平。“但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七年前城东妇产医院,一个护士做了大月份引产。那个胎儿被她亲手处理掉的。

胎儿的父亲是个风水师,用邪术把胎儿的怨念封在这个布偶里,但他后来死了,

布偶被人拿走了。现在布偶在一个女人手里,那个女人被附了身。”周正平记录的手在抖。

“你说的那个护士,叫什么?”“我不知道名字。”林九息说,“但我能算出来她在哪。

给我一张纸,一支笔。”他闭着左眼,用右眼——那只已经看不见的——对着纸,左手拿笔。

他的手在纸上画,画出来的是线条和符号,看不懂,但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个护士现在在城西,住在一栋灰色的楼里,四楼,门上贴着福字。她三十四岁,短发,

左脸有颗痣。”周正平立刻打电话让人去查。十分钟后,电话回过来了。

城西确实有个灰色居民楼,四楼有个独居女人,在妇产医院工作过,左脸有颗痣。

周正平挂了电话,看着林九息。“你怎么做到的?你右眼已经看不见了。”“算的。

”林九息说。“你现在去抓人。但记住,那个护士是被附身的,别伤她。把布偶找出来烧掉。

”周正平带着人走了。林九息坐在帐篷里,摸着自己的右眼。眼球是完好的,但光线照上去,

没有反应。他活不了多久了。他算过,还剩一个月。---周正平在第二天凌晨打来电话。

人抓到了,布偶也找到了。他在护士家里壁橱后面翻出一个铁盒子,里面就是那个布偶。

按林九息说的,他在院子里点了一把火,把布偶烧了。护士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

她只记得自己这几个月总做梦,梦到一个婴儿在哭。“你救了她。”周正平说。

“也救了以后可能被害的人。”林九息没说话。他躺在床上,左眼盯着天花板。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周正平问。“等人来找我。”“谁?”林九息没回答。

他挂了电话。一个小时后,他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林九息。”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

像砂纸磨过的。“你坏了我的好事。那七个胎儿,是我用来续命的药引。你既然这么会算,

那你算算自己还能活几天?”林九息说:“二十八天。”对方笑了。“那你算得挺准。

二十八天后,我来收你的命。”电话挂了。林九息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他的左腿也开始没力气了,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抽走骨头里的东西。他闭上眼睛。二十八天。

第二章第十七天的时候,林九息接到一个活。不是周正平找的,是一个开黑色轿车的司机。

司机把车停在出租屋楼下,按了三声喇叭,上楼敲门。“林先生,霍家有请。

”林九息扶着墙走出来。他的左腿已经瘸了,走路一拖一拖的。司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帮他开了车门。车开了四十分钟,进了城北的山里。路两边是树,树后面是围墙,

围墙上面有电网。大门开了,车开进去,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面。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女人,穿得很讲究,但眼睛哭红了。一个年轻女孩,十八九岁,脸色白得像纸。

中年女人姓霍,是霍家的大儿媳。她说老太爷三个月前去世了,葬礼都办了,但最近一周,

家里人总在半夜看到老太爷。“在哪看到的?”林九息问。“走廊,书房,花园。

监控拍到了,但每次派人去看,什么都没有。”霍太太说着又哭了。“我婆婆吓得住院了,

我老公晚上不敢一个人睡。”年轻女孩站在旁边没说话。她叫霍心瑶,是老太爷最小的孙女。

林九息注意到她脖子上挂着一块红玉,红得不正常,像里面有血在流动。“你这块玉谁给的?

”林九息问。霍心瑶说:“爷爷给的。他说这是保命的。”林九息看了那块玉三秒钟,

把铜钱掏出来。铜钱扔在地上。三枚都倒了,但方向很奇怪——两枚指着霍心瑶,

一枚指着别墅里面。林九息蹲下去看铜钱,左腿撑不住,摔了一下。他用手撑住地,

凑近了看。“你爷爷确实死了。”林九息说。“但你们看到的东西不是鬼。”“是什么?

”霍太太问。“是这块玉。”林九息指着霍心瑶脖子上的红玉。“它在找新的主人。

你爷爷死了,它要附到下一个霍家人身上。你们看到的那些影子,是它投射出来的,

目的是把人吓走,这样它就能独占这个女孩。”霍心瑶的手摸上脖子上的玉,手指发抖。

“能摘下来吗?”她问。林九息摇头。“摘不下来。它已经跟你血脉连上了。强行摘,

你会死。”霍太太脸色白了。“那怎么办?”林九息想了想。“这块玉本是一对。

另一块在你爷爷当年的朋友手里,那个人是个风水师,已经死了。另一块玉在他墓里。

找到那块,两块一起碎,这块就破了。”“那个风水师葬在哪?”“我要算。

”林九息又掏出铜钱。这是最后三枚了,上次在垃圾填埋场用过之后,其中一枚已经有裂纹。

他扔出去,铜钱落在地上,裂纹的那枚碎了,变成两半。但他看到了卦象。城东,老墓地,

第七排,第三个。“找到了。”他说。然后他的左眼也开始模糊了。不是瞎,是模糊,

像隔了一层毛玻璃。霍太太安排了车和人,连夜去挖墓。林九息坐在别墅客厅里等,

霍心瑶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三米。霍心瑶说:“你眼睛怎么了?”“卦术反噬。

”“你会死吗?”“会。”霍心瑶没再问了。两个小时后,去墓地的人回来了。

他们带回来一个木盒子,里面是一块一模一样的红玉。两块玉一靠近,都开始发热,

烫得拿不住。林九息让霍心瑶把脖子上的玉露出来。他把两块玉放在一起,用砖头砸。

第一下,没碎。第二下,砖头裂了。第三下,两块玉同时炸开,碎片飞了一地。

霍心瑶脖子上只剩一根红绳,玉不见了。她摸了摸脖子,长出一口气,脸色开始恢复血色。

那些碎片落在地上,冒出一股白烟。林九息用手扇了一下,烟散开了。

他看到碎片底下有东西——一小块黑色的晶体,像煤渣。他捡起来,握在手心。晶体是凉的,

但有一股气从里面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走。他的左腿突然不疼了,左眼也清楚了一些。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之前因为寿命将尽而发黑的指甲,颜色淡了一点。“你拿走了什么?

”霍心瑶问。“命。”林九息说。“这块玉攒了一百年的命。你用不了这么多,分我一点。

”他没说实话。他吸收的不是一点,是很多。他算了算,寿命从一个月变成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