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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得出奇,「茵记下了。」
「叨扰将军,告辞。」
我退后一步,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
背后嫡姐的声音轻柔地追来:
「妹妹慢走,姐姐改日去瞧你。」
我没有回头。
出了沈府的门,夜风扑面而来。
今夜月亮很圆,照得人睁不开眼。
定亲三年,我等过多少这样的夜晚。
头一年,我以为沈策不回信,是边关太远,驿路不通。
我把回信的理由想了一遍又一遍,想得头头是道,把自己说服了,继续等。
第二年,我以为他不回广陵,是军务缠身,身不由己。
我把将军府的规矩悄悄打听清楚,把将军夫人该会的那些,一样一样学起来。
女红不好,就练。
骑射不行,就学。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好,等他回来时,他总会多看我一眼。
第三年,我听见他说我骨头太软,撑不住将军府的门楣。
我哭了半夜,第二天起来,又把那匹木雕小马驹摸了半晌,告诉自己等他回来,当面见了,总会不同的。
可我好像等不到了。
出了沈府,天就开始落雨。
车轱辘陷进泥坑里,车夫跳下去推,半天没动静。
青禾急得团团转。
我坐在车厢里,听着雨打车顶的声音,没有说话。
雨越下越大。
马蹄声由远及近,在我们车旁停住了。
帘子被人从外头轻轻叩了两下。
「林姑娘?」
是沈砚。
我与他统共没见过几回,每次都是远远地行个礼。
印象里他总是安静的,站在人群里也不显山露水。
「车轴陷进去了,」他说,「上我的车吧。」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车厢里安静,只有雨声。
我悄悄打量他一眼,又移开视线。
沈砚想娶我这件事我翻来覆去想了好几日,也没想明白。
三年来,我与他没说过几句话,远得像两条平行的线。
怎么会忽然在沈母面前提起我,提起我的婚事?
我想得太出神,没察觉车厢里凉意渐重。
一个喷嚏猝不及防地打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把对面坐着的人惊动了。
沈砚抬眼看过来,眉头微蹙:
「得罪了。」
声音很轻。
下一刻,那件外袍就披在了我的肩上。
衣料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熏香气,是松木的味道,干净,温和。
我握紧了膝上的手。
从来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待过我。
父亲对亲情看得很淡。
母亲早逝,主母又把所有的心思放在嫡姐身上,连我屋里的炭火,都是按最低的份例发的。
身边连一个能说体己话的姐妹都没有。
我活了十七年,除了青禾,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体贴地照顾过。
车厢颠了一下。
那件衣服从我肩上滑下来,落在了车厢地上。
我心里咯噔一声。
生怕他恼了将我丢出去。
「对不起。」
我捧起那件外袍,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大公子,我答应婚事。」
「您......能别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