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每年给表姐家孩子包两千红包,我嫌她丢人。"人家就一个区教育局的小科员,
你至于吗?"我妈瞪我一眼:"你懂什么。"我不屑地笑:"我懂你花钱买面子。
"今年中考,我儿子离重点中学录取线差2分。老公急得满嘴燎泡:"找人,砸钱,
花多少都行。"我们托了三层关系,人家开口要十五万,还不保证能办成。我妈一言不发,
拿起电话拨给了表姐。第二天,借读手续就摆在了我面前。我愣住了。
我妈淡淡说了句:"这世上最值钱的关系,是你在别人不需要你时,从未缺席。
"01红包我妈赵淑兰,又在包红包。红色的纸,崭新的钱。她捻着口水,仔细数着。
一张,两张,十张,二十张。整整两千块。**在门框上,抱着手臂。“妈,又给表姐家啊?
”“嗯。”她头也不抬,把钱对齐,塞进红包。用胶水仔仔细细地封上口。
我忍不住撇了撇嘴。“人家就一个区教育局的小科员,你至于吗?”表姐王秋月,
是我妈亲妹妹的女儿。她老公李建业,就是那个小科员。一辈子勤勤恳恳,没见升过职。
住着老旧的家属楼,开着一辆快报废的二手车。每年过年,
我妈都雷打不动地包两千红包给她儿子。从那孩子出生到现在,快十五年了。算下来,
也是一笔不小的钱。我妈终于封好了红包,抬起眼,瞪我一眼。“许静,你懂什么。
”我不屑地笑。“我懂你花钱买面-子。”“你就是觉得表姐嫁得不好,
想在她婆家面前给你自己长脸。”“这两千块,就是你的面-子钱。
”我妈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胡说了吗?”我走进客厅,
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儿子周子昂,年年考第一。”“我给他班主任送礼,
那都是实打实的人脉投资。”“你呢?给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小科员送钱。”“图什么?
图他家房子小,还是图他家车子破?”“许静!”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颤抖。
“你以为人跟人之间,就只有利用吗?”“难道不-是吗?”我喝了一口水,语气冰冷。
“妈,时代变了。”“现在这个社会,没用的关系,就是在浪费时间浪费钱。
”“你这两千块,扔水里还能听个响。”“给她家,什么都听不见。
”我妈气得嘴唇都在哆嗦。她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颓然地坐回沙发上。她把那个红包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什么宝贝。过了很久,
她才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气,幽幽地说。“静啊,你会后悔的。”我笑了。后悔?
我许静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我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服装店,年入几十万。
我老公周明凯在一家外企做部门主管,前途无量。我儿子周子昂,从小就是学霸,
是所有亲戚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我的人生,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个投资都有回报。
我的人脉,都是银行经理、部门领导、重点学校的老师。每一个都比李建业那个小科员,
有用一百倍。我会后悔?真是天大的笑话。我看着我妈那个固执的背影,只觉得不可理喻。
她和她的那套老思想,早就该被这个时代淘汰了。02面子我的服装店,
开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场。专做高端女装。能来我这里消费的,非富即贵。我许静,
最擅长的就是和这些人打交道。张太的儿子要上幼儿园,我一个电话打给教育局的朋友。
李姐的公司要年审,我介绍我老公的同学给她认识。人脉,就是钱脉。这句话,
是我老公周明凯教我的。他常说,有效的社交,才叫社交。那些只会占据你时间,
消耗你精力,却带不来任何回报的关系,都是垃圾。必须要定期清理。我对此深以为然。
所以,我的微信好友列表里,没有一个“闲人”。包括我的表姐,王秋月。逢年过节,
她会给我发一些祝福的表情包。我从来不回。偶尔她会鼓起勇气,给我打个电话。
问我妈最近身体怎么样。问我儿子学习怎么样。
我通常用“嗯”、“还行”、“挺好的”来终结对话。我知道,她想跟我拉近关系。
但我不想。因为她没用。她的世界,和我的世界,隔着天堑。下午,周明凯给我打电话。
“老婆,晚上有个饭局,教育局的刘处长也在。”我立刻来了精神。“哪个刘处长?
”“主管初中招生的那个。”“好,我马上准备。”我挂了电话,
立刻从店里挑了一件最新款的连衣裙。又去做了个头发。子昂马上就要中考了。
虽然他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考上重点中学是十拿九稳的事。但多一条路,总是好的。
饭局上,我端着酒杯,笑靥如花。周明凯在一旁,和刘处长谈笑风生。
从国际局势聊到本地房价。从孩子教育聊到红酒品鉴。气氛热烈而融洽。这,
才叫有效的社交。饭局结束,刘处长握着周明凯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周老弟,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周明凯笑着点头:“一定一定。”回去的路上,**在副驾上,
心情愉悦。“老公,你真厉害。”周明凯单手开着车,脸上带着一丝得意。“这算什么,
人活着,不就是经营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吗?”“你看妈,一把年纪了,还拎不清。
”我立刻想到了那个两千块的红包。“可不是嘛。”我把今天和我妈的争吵,
学给了周明凯听。周明凯听完,笑了。“妈那是老思想了,总觉得人情大过天。”“她不懂,
现在的人情,都是明码标价的。”“你那个表姐夫,一个小科员,能值几个钱?
”“妈那两千块,年年打水漂。”我们夫妻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回到家,
我妈还没睡。她坐在客厅看电视,眼神却有些空洞。看到我们回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叹息。“回来了?”“嗯。”我换了鞋,懒得再跟她争辩。
我走进子昂的房间。儿子还在台灯下奋笔疾书。灯光洒在他认真的侧脸上,
显得那么安静美好。这是我的骄傲。是我这辈子最成功的投资。子昂的未来,
我们早就用金钱和人脉,铺成了一条康庄大道。至于我妈那些可笑的人情世故。
就让她随着那个老旧的家属楼,一起被时代遗忘吧。03两分中考成绩出来了。那天,
天气很闷。乌云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巨大的铅块。我和周明凯坐在电脑前,
刷新着招生办的网站。子昂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说他紧张。其实,我们比他更紧张。
网站的页面,卡了很久才跳出来。我手心全是汗。周明凯握着鼠标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查分窗口弹了出来。我们输入了子昂的准考证号。按下回车。一排数字,出现在屏幕上。
语文,115。数学,118。英语,119。……总分,688。我心里咯噔一下。
周明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今年的重点中学录取分数线,是690分。差两分。
就差两分。像一个晴天霹雳,在我脑子里炸开。怎么可能?子昂的历次模考,
都稳稳地超常发挥。他从来没有失手过。周明凯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他冲到子昂的房间门口,用力敲门。“周子昂!你给我出来!
”“你数学怎么回事?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吗?!”房间里,传来儿子压抑的哭声。我的心,
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我妈闻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看着我们,
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怎么了这是?”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妈……子昂……差两分。”我妈的脸色,也瞬间白了。那一天,我们家里的空气,
是凝固的。晚饭谁也没吃。子昂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来。我和周明-凯坐在客厅,
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像我们此刻乱成一团的心。“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明凯把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满嘴都是燎泡。“找人,砸钱,花多少都行!
”“必须让子昂上重点!”他立刻开始打电话。第一个电话,
打给他一个在教育系统工作的老同学。对方听完,沉默了很久。“老周,这事儿不好办啊。
”“今年查得严,分数线是死规定。”“差一分都不行,何况是两分。
”周明凯急了:“钱不是问题!”对方叹了口气:“这不是钱的问题。”电话挂了。
周明凯的脸色,又难看了一分。他又打给饭局上认识的刘处长。电话接通了,
对方的声音客气又疏离。“周老弟啊,你好你好。”周明凯把情况说了一遍。
刘处长“嗨呀”了一声。“这个……确实有点难度。”“不过,我帮你问问吧。
”“你等我消息。”这个“问问”,就像一根救命稻草。我们开始等。一天,两天。
刘处长那边,杳无音信。我们托了三层关系,才终于搭上了一个真正能说上话的人。
对方在电话里,语气傲慢。“十五万。”“先打钱,但不保证能办成。”我和周明凯的心,
沉到了谷底。十五万,像一场豪赌。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血本无归。
我们坐在沙发上,相对无言。曾经以为无所不能的人脉和金钱,在现实面前,
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我妈一直没说话。她就坐在我们对面,安静地看着我们。眼神里,
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就在我们快要绝望的时候。她一言不发,
拿起了沙发旁的电话。她翻开一个老旧的电话本,找到了一个号码。然后,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了。我妈对着话筒,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轻声说。“喂,是秋月吗?
”04摊牌我妈挂断电话后,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我和周明凯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荒谬和不解。他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妈,你让她帮忙?
”“你是不是急糊涂了?”“王秋月她能干什么?她老公李建业,我比你清楚。
”“在单位里就是个万年老好人,谁都能踩一脚。”“这种人,没背景没能力,
连跟领导递话的资格都没有。”我附和着点头,心里涌上一股无名火。“是啊妈,
现在都火烧眉毛了,您就别添乱了行吗?”“我们这边十五万都准备好了,正愁找不到门路。
”“你打这个电话,不是让人看笑话吗?”我妈没有理会我们的嘲讽。她只是平静地站起身,
倒了一杯温水,走到了子昂的房门前。她轻轻敲了敲门。“子昂,开门,是姥姥。
”里面没有声音。我妈就把水杯放在门口的地上。“水放这里,渴了就出来喝。
”“天塌不下来,有姥姥在呢。”说完,她就回自己房间了。留下我和周明凯,像两个小丑,
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面面相觑。那一晚,我们彻夜未眠。周明凯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
得到的回复,无一例外,都是婉拒和敷衍。那个开价十五万的中间人,甚至直接关了机。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们灭顶。**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第一次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怀疑。我苦心经营的那些人脉,那些饭局上的推杯换盏,
那些用昂贵礼物堆砌起来的交情。在真正的难关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第二天一大早,
我被周明凯的手机**吵醒。他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起来,接通了电话。是刘处长。
我紧张地凑过去。只听周明凯的语气,从最初的惊喜,到谦卑,再到最后的失望。“刘处,
是是是,给您添麻烦了……”“明白,明白,政策就是这样,我们理解。”“好的好的,
改天我做东,再请您吃饭。”电话挂断。周明凯把手机狠狠摔在沙发上,满脸颓败。
“他说没办法。”“政策卡得太死,他爱莫能助。”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完了。
子昂的未来,我们所有的努力,全都完了。就在这时,我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手上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她走到我们面前,把文件袋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子昂的借读手续。”我和周明凯,同时愣住了。我们像被施了定身法,
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文件袋。仿佛那不是一个文件袋,而是一个炸弹。周明凯颤抖着手,
伸过去,打开了文件袋。他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第一页,就是市重点中学的抬头。
白纸黑字,红色的印章,刺痛了我的眼睛。学生姓名:周子昂。借读许可。手续齐全,
章印清晰。一切都像一场梦。一场不真实的,荒诞的梦。周明凯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声音嘶哑。“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妈坐了下来,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穿透力。“静啊。”她淡淡地开了口。“你表姐夫,
那个你瞧不上的小科员,他没你想的那么没用。”“他只是个普通人,
可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活法。”“他在局里勤勤恳恳二十年,没贪过一分钱,没害过一个人。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老实人,所以,所有人都愿意信他。”“学校的学籍档案,
正好归他那个科室管。”“借读这种事,只要符合政策的擦边球,手续齐全,他签字就能办。
”“他不需要求谁,也不需要送礼。”“因为那就是他的工作,他的职权。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我一直以为,权力是刘处长那样的人才有的。是饭局上的谈笑风生,
是高高在上的许诺。我从来没想过,权力有时,也可能只是办公桌上一枚小小的印章。
周明凯喃喃自语:“可……可刘处长为什么说不行?”我妈冷笑一声。“刘处长当然说不行。
”“因为他要的,是十五万都填不满的人情。”“而李建业办这件事,是情理之中的本分。
”“一个是交易,一个是人情。”“你说哪个更牢靠?”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感觉自己的脸,**辣地疼,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个耳光。那些我引以为傲的社交法则,
此刻碎了一地。我妈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许静,你记住。”“这世上最值钱的关系,不是锦上添花。
”“而是你在别人不需要你时,从未缺席。”“那两千块钱,不是我买的面子。
”“那是你小姨走得早,我替她看顾她唯一的女儿。”“是建业刚参加工作,被人排挤,
我让你爸去给他撑腰。”“是秋月怀孕,想吃一口我们家门口的酱肘子,
我冒着大雪给她送过去。”“是我看着他们从一无所有,到安家立业。”“我们之间,
不是交易。”“是亲情,是良心。”05人情债我妈的话,像一把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每一个字,都让我无地自容。我一直以为我妈是在用钱维护一段没用的关系。到头来,
是我自己,把所有关系都活成了交易。周明凯坐在那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比我更受震撼。因为“有效社交”这个理论,是他灌输给我的。
他一直是我在这条路上的导师。如今,我们俩的理论,被现实击得粉碎。
子昂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房门。他站在门口,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了。
他听到了刚才的一切。他看着茶几上的文件袋,又看看我们,眼神复杂。我妈走过去,
摸了摸他的头。“去,给你秋月姨,给你建业姨夫,打个电话。”“亲自谢谢人家。
”子昂点了点头,拿起手机,走到了阳台。我听见他用一种哽咽又郑重的语气说。“喂,
是秋月姨吗?”“我是子昂……”“谢谢您,谢谢建业姨夫,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挂了电话,子昂走了回来。他对我说:“妈,秋月姨说,让我周末去她家吃饭。
”“她说她给我炖排骨汤。”我心里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周明-凯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狼狈。“我们……我们得去一趟。”“必须得去。
”“得好好谢谢人家。”我木然地点了点头。是啊,得去。可是,怎么去?带什么东西去?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按照我过去的逻辑,这么大的人情,至少要包一个十万块的红包。
再配上各种名烟名酒,奢侈品补品。可我现在觉得,用钱去衡量这份情谊,
是对他们的一种侮辱。周明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带什么好呢?
”“送钱太俗了,他们肯定不会要。”“送别的,又显得没诚意。
”我们两个所谓的社交达人,第一次被“送礼”这件事难住了。还是我妈,看不下去了。
“你们俩啊,脑子里除了钱,还有什么?”她从厨房拿出一个布袋子。“去菜市场,
买点新鲜的排骨,买条鱼。”“再买点秋月爱吃的水果。”“我亲手做几个菜,你们俩,
提着东西,带着子昂,诚心诚意地上门道个谢。”“比你们送金山银山都强。”我看着我妈,
心里五味杂陈。原来,最真挚的感谢,可以如此简单。周末那天,我们一家三口,第一次,
踏进了表姐王秋月的家。那是一个老旧的家属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门也是那种老式的铁门。这和我出入的那些高档小区,简直是两个世界。开门的是表姐。
她穿着朴素的围裙,头发简单地挽着,看到我们,脸上露出淳朴又热情的笑容。
“快进来快进来,静静,妹夫,子昂!”她的热情,让我有些局促。我把手里的菜递过去,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姐……”周明凯也显得很拘谨,把水果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
“姐夫,给你添麻烦了。”屋子很小,但是收拾得一尘不染。客厅的沙发上,
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看起来文质彬彬,身上有种书卷气。想必就是李建业。
他看到我们,站了起来,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来了啊,快坐。”“说不上麻烦,
都是一家人,应该的。”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有一丝一毫的居功自傲。这让我和周明凯,更加羞愧。子昂很懂事,
对着李建业深深鞠了一躬。“姨夫,谢谢您。”李建业连忙扶起他。“好孩子,快坐。
”“以后要好好学习,别辜负了你爸妈和你姥姥的期望。”饭菜很快就上桌了。
都是些家常菜,但味道却出奇的好。饭桌上,王秋月一直在给子昂夹菜。“多吃点,
看这孩子瘦的。”“学习累,要多补补。”李建业话不多,偶尔会问子昂几句学习上的事。
气氛,比我想象中要融洽得多。没有客套,没有虚伪,只有家人间的温暖。周明凯端起酒杯,
站了起来。他的脸有些红。“哥,姐,这杯酒,我敬你们。”“以前,是我和许静不懂事,
是我们想错了。”“这份恩情,我们记一辈子。”说完,他一饮而尽。李建业也端起杯子,
喝了一口。他放下酒杯,看着周明凯,很认真地说。“明凯,咱们是亲戚,不说这些。
”“其实,这件事能办成,不是因为我有多大本事。”“是我师傅,市教育局的老局长,
今年刚退下来。”“我参加工作,就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退下来之前,就跟我说,
有任何为难的事,只要不违背原则,都可以去找他。”“这次子昂的事,
我就是给他打了个电话。”“老局长亲自给学校那边打了招呼,所以才这么顺利。
”我和周明凯都听呆了。我们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个我们看不起的小科员背后,
站着的,竟然是市教育局的定海神针。李建业似乎看出了我们的震惊,笑了笑。
“我师傅常跟我说,做人要本分,做事要踏实。”“人情,不是靠钱和礼物换来的。
”“是靠日积月累的真心换来的。”“我跟了他二十年,他信任我的人品,
所以愿意帮我这个忙。”这顿饭,我们吃了很久。我和周明凯,像是两个小学生,
重新上了一堂关于“人情世故”的课。这堂课的老师,就是我们曾经最瞧不起的人。
06裂痕从表姐家回来,车里的气氛很沉闷。周明凯开着车,一言不发,眉头紧锁。
我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乱成一团麻。李建业的话,
不仅打败了我的认知,更是在我和周明凯之间,划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我们曾经是那么的契合。我们都信奉“人脉至上”,都精于算计,
都把婚姻和家庭当成一项投资来经营。我们是最佳合伙人。可现在,我们的根基,被动摇了。
我开始怀疑,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而周明凯,他的沉默,让我感到一丝不安。
回到家,我妈已经睡了。子昂也回了房间。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一口气喝了大半。“许静。”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说,
我们这些年,是不是活得像个笑话?”我没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周明凯,自诩人脉通天,在公司里左右逢源。”“我教你,
要清理掉那些没用的关系,要精准投资。”“结果呢?”“结果,在最关键的时候,
是我们最看不起的人,拉了我们一把。”“而我那些所谓的‘朋友’,‘人脉’,
要么避之不及,要么狮子大开口。”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你知道李建业的师傅,
那个老局长,是谁吗?”我摇摇头。“就是我爸当年托了无数关系,想请他吃顿饭,
人家都不给面子的那位。”“没想到,人家竟然是李建业的靠山。”这个消息,
让我更加震惊。世界,真是太小了,也太讽刺了。周明凯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今天在饭桌上,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今天出事的是李建业家,他来求我们。
”“我们会帮他吗?”我的心,猛地一沉。答案,不言而喻。我们不会。
我们会找各种理由推脱,会觉得他是在给我们添麻烦。
我们会把他当成一个避之不及的“垃圾关系”。周明凯看出了我的答案,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所以,我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那一晚,
我们第一次分房睡。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一会儿是刘处长油腻的笑脸,
一会儿是李建业淳朴的微笑。一会儿是商场里那些贵妇们的奉承,
一会儿是我妈语重心长的话语。我发现,我苦心经营的世界,正在崩塌。第二天,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店里。店员小莉看到我,赶紧迎了上来。“静姐,你可来了。
”“张太已经等您半天了。”我抬头一看,果然,我的大客户张太,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
就是那个我帮她儿子搞定幼儿园的张太。换做以前,我肯定立刻堆起笑脸迎上去。但今天,
我只觉得一阵疲惫。我强打起精神走过去。“张太,不好意思啊,久等了。
”张太放下咖啡杯,脸上带着一丝焦急。“许静啊,你可得帮帮我。”“我老公的公司,
税务上出了点问题,被查了。”“听说你老公人脉广,你帮我问问,能不能找人疏通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事儿可不小。我下意识地想起了周明凯昨晚那痛苦的表情。
我犹豫了一下,说:“张太,这个事……我可能帮不上忙。”张太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什么叫帮不上忙?”“许静,当初你儿子上学的事,我可没少给你出主意吧?
”“我儿子幼儿园的事,你不也是一个电话就搞定了?”“怎么现在轮到我了,你就不行了?
”她的语气,理直气壮,仿佛我帮她是天经地义。我突然觉得很可笑。原来,
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裸的利益交换。她帮我“出主意”,我帮她“打电话”。
一旦有一方无法提供价值,这段关系就岌岌可危。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她,平静地说。
“张太,我跟我老公,只是普通人。”“我们的人脉,也都是普通朋友。”“税务上的事,
是国家大事,我们真的无能为力。”“您还是找更专业的人去处理吧。
”张太霍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许静,你什么意思?
”“你这是翻脸不认人啊!”“行,我算是看透你了!”“以后,你这家店,
我再也不会来了!”说完,她拎起她的爱马仕包,气冲冲地走了。店员们都吓得不敢出声。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有一种解脱的感觉。清理垃圾关系。或许,
这才是真正的清理。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接了起来。“喂,
你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而又沉稳的男声。“是许静,周子昂的妈妈吗?
”“我是李建业的师傅。”“我想跟你,聊一聊。”07电话那个声音,隔着电流,
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的手心,瞬间又出了一层冷汗。“您……您好。
”我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是。”“您是……”“我是王振国。”王振国。
市教育局退下来的那位老局长。李建业的师傅。
那个我丈夫周明凯穷尽人脉都见不到一面的人。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怎么会亲自给我打电话?是为了敲打我?还是为了警告我们?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似乎是在给我消化的时间。“许静同志,你不用紧张。”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但依然带着久居上位的气场。“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批评你。
”“我是想跟你聊聊建业。”我更糊涂了。聊李建业?“建业这个孩子,
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他刚进单位的时候,才二十出头,愣头愣脑的。”“业务不熟,
人也内向,不懂得跟人打交道。”“很多人都看不起他,觉得他没前途。”王局长的声音,
带着一丝回忆的温度。“但我从他身上,看到了一样东西。
”“是现在很多年轻人都缺的东西。”“那就是‘本分’。”“有一年,局里有个项目,
牵涉到一大笔采购款。”“当时具体经办的人,是我手下一个副处长。
”“建业只是个给他跑腿打杂的小科员。”“后来项目出了问题,审计查账,
发现账目对不上。”“那个副处长,一口咬定是建业工作失误,弄丢了发票。
”“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建业身上。”“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建业完蛋了。
”“一个刚参加工作没几年的年轻人,背上这么大一个黑锅,政治前途基本就毁了。
”“我找他谈话,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什么也没说,没有辩解,没有叫屈。
”“只是红着眼圈,跟我说了一句:‘局长,我相信组织。’”“后来,是我亲自带人,
把账目一笔一笔地重新核对。”“最后发现,是那个副处长自己监守自盗,做了假账。
”“是建业的‘一言不发’,让我起了疑心。”“一个真正犯了错的人,
第一反应是辩解和推卸。”“只有心里没鬼的人,才敢把自己的命运,交给组织的公正。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这个年轻人,值得信赖。”我静静地听着,心里翻江倒海。
我从未想过,那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甚至窝囊的表姐夫,竟然有过这样的经历。“许静同志。
”王局长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
”“人这一辈子,走得快不快,有时候靠的是机遇和手段。”“但走得远不远,
靠的永远是人品和底线。”“我听建业说,你和你爱人,都是很能干的生意人。
”“人脉也很广。”“这很好。”“但有些关系,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是沙上的高楼。
”“风一吹,就散了。”“而有些关系,看似平淡无奇,却是你脚下的基石。
”“能让你在任何风浪里,都站得稳。”我的脸颊发烫,像是被无形的手掌反复抽打。
每一个字,都说到了我的痛处。张太的翻脸不认人,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子昂的事情,
是建业求到我这里。”“我愿意帮忙,不是因为他送了什么礼,说了什么好话。
”“而是因为我信他。”“我相信,他求我办的事,一定是合情合理,是为了救急,
而不是为了投机。”“这是他二十年的本分,为自己攒下的信誉。”“这份信誉,
比任何金钱都贵重。”“好了,我言尽于此。”“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路要走。
”“怎么走,自己多思量吧。”电话挂断了。我握着手机,站在店中央,久久无法动弹。
店员们远远地看着我,不敢靠近。我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王局长最后那句话。“怎么走,
自己多思量吧。”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像藤蔓一样,从我的心底蔓延开来。
我突然想到周明凯。他那些引以为傲的人脉,那些饭局上的称兄道弟。究竟是沙上的高楼,
还是脚下的基石?如果有一天,风浪来了。我们站得稳吗?我不敢再想下去。我抓起车钥匙,
第一次提前关了店门,疯了一样往家的方向开去。08危楼我冲进家门的时候,
周明凯已经回来了。他没有开灯。整个人陷在客厅的沙发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味和绝望的气息。我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底。“老公,怎么了?
”我走过去,打开了灯。灯光下,他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看到我,
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过了很久,他才用一种嘶哑到几乎破碎的声音说。“完了。
”“许静,一切都完了。”我浑身一颤,扶着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出什么事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空洞得可怕。“公司在查我。”“纪检和审计部门,
成立了联合调查组。”“我的所有项目,都被封存了。”“我的办公室,被贴了封条。
”“我被……停职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射进我的心脏。我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你不是做得好好的吗?上个季度的业绩,你还是销冠。
”周明凯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像一头困兽。“是赵鹏。”“是他在背后搞我。”赵鹏,
是周明凯在公司的死对头。两人为了亚太区副总裁的位置,斗了好几年。
“他向集团总部匿名举报我,说我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搞利益输送。
”“他还把我跟刘处长他们吃饭的照片,一起交了上去。”我眼前一黑。刘处长。
那个我们以为能帮子昂搞定学校的“人脉”。如今,成了插向周明凯后心最致命的一刀。
“怎么会……那些不就是正常的应酬吗?”我颤声问。周明凯自嘲地惨笑一声。“正常?
”“许静,你太天真了。”“那些饭局,那些礼物,哪一笔经得起查?
”“我为了拿下城西那个项目,给刘处长的老婆,送了一只二十万的包。
”“为了让税务局的王科长高抬贵手,我安排他全家去欧洲旅游了一圈。”“这些,
赵鹏都一笔一笔记着。”“他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我瘫坐在地,浑身冰冷。我一直以为,
这些都是周明凯“能力”的体现。是他“会做人”,“人脉广”的证明。
我享受着这些“能力”带来的红利,住豪宅,开名车,送儿子上最好的补习班。
我甚至沾沾自喜,觉得我们夫妻是强强联合,是这个时代的赢家。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我们不是赢家。我们是走在钢丝上的赌徒。我们脚下,是万丈深渊。“那……那现在怎么办?
”我抓住他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那些朋友呢?
帮你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啊!”“银行的张行长,还有你那个称兄道弟的李总!
”周明凯甩开我的手,脸上满是绝望。“朋友?”“出事之后,我手机都快打爆了。
”“没有一个人接。”“张行长直接把我拉黑了。”“李总的秘书告诉我,
李总去国外考察了,半年后才回来。”“树倒猢狲散,你懂不懂!”他冲我咆哮着,
眼泪却流了下来。一个一向骄傲自负的男人,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我的心,碎了。
我们苦心经营的人脉帝国,一夜之间,轰然倒塌。那些我们用金钱和笑脸喂养的关系,
在我们失势的瞬间,就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它们不是我们的助力。
它们是催我们走向深渊的推手。王局长的话,又一次在我耳边响起。“有些关系,
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是沙上的高楼。”“风一吹,就散了。”现在,风来了。
我们的高楼,塌了。周明凯颓然地倒回沙发上,双手抱着头,发出压抑的呜咽。
“我完了……我这辈子都完了……”“我不但工作保不住,可能……可能还要坐牢。”坐牢。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我不敢想象。如果周明凯出事了,这个家怎么办?
子昂怎么办?我那家小小的服装店,又怎么能支撑起这片天?就在这时,我妈的房门,
轻轻地开了。她穿着睡衣,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我们。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慌乱。
只有一种早已预知一切的平静和悲悯。她缓缓地走到我们面前,看着失魂落魄的周明凯。
轻轻地说了一句。“哭什么。”“天,还没塌。”09存折我妈的声音,不大,
却像有千钧之力。瞬间镇住了我和周明凯的慌乱。我们俩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她。
她从睡衣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走到客厅角落一个老旧的樟木箱子前。
那是她从老家带来的嫁妆,跟我们这个装修豪华的家格格不入。我一直嫌它占地方,
好几次想让她扔掉。她都宝贝似的护着,不让任何人碰。她用钥匙,打开了箱子上的铜锁。
“嘎吱”一声,像是打开了一段尘封的岁月。她从箱子最底层,
捧出一个用红布包裹得整整齐齐的铁盒子。她把铁盒子放在茶几上,一层一层地打开红布。
里面,不是什么金银首饰。而是一摞厚厚的存折,和几本房产证。我和周明凯都看傻了。
我妈把最上面的一本存折,推到我们面前。“这是我和你爸,攒了一辈子的钱。
”我颤抖着手,翻开存折。上面的数字,让我倒吸一口凉气。七位数。整整三百万。我妈,
一个普普通通的退休女工,她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我妈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
眼神里掠过一丝伤感。“你爸走得早,但他是个有远见的人。”“我们年轻的时候,
他就拉着我省吃俭用。”“他说,人不能只看眼前,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们单位分第一批福利房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那地方偏,没人要。”“是你爸,
东拼西凑,借钱买了两套。”“后来市中心扩建,那两套老房子,拆迁了。
”“这就是那时候的拆迁款。”她又拿起另外几本存折。“你爸走了以后,我一个女人家,
不懂什么投资理财。”“我就认一个死理。”“把钱,借给那些靠得住的人。
”“建业刚结婚那会儿,想买房,单位不给分,手里钱又不够。”“是我,
把拆迁款拿了一半出来,借给了他。”“我没要他一分钱利息。”“后来他们单位集资建房,
他把房子卖了,不仅把本金还给了我,还额外给了我一大笔钱。”“他说,妈,这钱您拿着,
这是您应得的。”“还有你二舅家的表哥,做生意周转不开,也是我借钱给他过的坎。
”“这些年,他们陆陆续续都还了,还给了不少利息。”“他们都是实诚人,知道感恩。
”“我没你们精明,会算计。”“我只知道,人心换人心。”“你对人好,
人总会记着你的好。”我妈拿起那几本房产证。“这是后来我用那些钱,
陆陆续续买的几个小铺面。”“地段都一般,但租金还算稳定。”“我想着,等我老了,
动不了了,每个月收点租金,也不用给你们添麻烦。”我看着那些存折和房产证,泪如雨下。
我一直以为,我妈是个思想陈旧,没有理财观念的老太太。我甚至嘲笑她,
只会把钱花在没用的人情上。我做梦都没想到。她才是我们家,隐藏最深的掌舵人。
她的每一笔投资,都投给了“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