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沈将军,你觉得这世上最好的儿郎是什么样的?”
我爹也是个老顽童,故意说:“起码得是个王爷吧。”
我不知道沈晏迟往没往心里去。
但现在他已经是王爷了,还娶了帝京第一才女,满城红绸,百官来贺。
“送入洞房——”
沈晏迟牵着新王妃转身,满堂彩声里,他忽然脚步顿了一下。
我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可他只是侧过头,朝喜堂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很快就收回去了。
他在看什么?门口除了那个报信的小兵,什么都没有。
小兵还跪在地上,满脸为难——他的军报还没念完,大皇子沈晏衡就把他拦下了。
“王爷大婚之日,不许坏了喜气!”
小兵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把那句‘楚凌烟殉国’说出口。
我飘到沈晏迟面前,离他很近,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
“沈晏迟,”我说,“我在这儿,看得见我吗?”
他当然看不见。
他牵着新王妃的手,跨过了喜堂的门槛。
我停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报信的小兵还跪在门口,手里的军报被攥得皱巴巴的。
沈晏衡看着小兵红着眼眶,嘴唇哆嗦着,军报从他指缝里滑下,落在地上,被风掀开一角。
沈晏衡一脚踩上去,把那页纸稳稳当当钉在靴底。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想笑。
“踩得好,”我说,“可别让沈晏迟那小子看见。”
沈晏衡当然也听不见我说话,他捡起军报,折了两折,塞进自己袖中。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沈晏迟的背影,那眼神里并没有恶意。
只是一个做哥哥的,替弟弟挡了一件不该在今天知道的事。
喜堂到洞房的路铺了红毡,沈晏迟牵着新王妃的手走在这条路上。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着,这条路我从前走过——有一回喝醉了翻墙进他的寝殿,被他吼着‘滚回去睡觉’,他耳朵却红得像芍药花。
洞房的门开了,红烛高照,新王妃坐到床沿上,盖头遮住了脸。
喜娘递上金秤:“请王爷挑盖头。”
沈晏迟接过秤,缓缓伸过去。
我站在他身后,故意说:“沈晏迟,你要是挑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他当然听不见,我们吵了十年的架,每一次说‘不理你’最后都会理。
唯一一次真的不理,是我嫁人那天——他没来。
盖头被挑起来了,新王妃抬起头,眉眼弯弯,温柔得像初春的风。
沈晏迟看着她的脸,顿了短短一瞬。
那一瞬,我似乎看见他的眼神飘了一下——
合卺酒饮完了,喜娘退出去,门关上了。
红烛噼啪响了一声,新王妃低头攥着袖口,沈晏迟却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