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梳停住了。
铜镜里萧辰烨的神情凝滞了一瞬,随后他蹲下身握住我的手,真诚道。
“胡说什么,你是我的妻,我怎么会觉得恶心?”
可那道心声紧接着响起来了——
【恶心又如何?你是我这辈子都甩不掉的责任。】
他的手还是那样宽厚温暖,可我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被冻僵了。
我没有回答他。
门外忽然传来通报声:“将军,霍副将求见,说是商议军务。”
萧辰烨站起身,声音不自觉地亮了几分:“快请。”
霍时英推门进来,一身戎装,束发利落,进门便抱拳道:“将军,北境军报到了,有些细节需得当面定夺。”
话说完,她似乎才看见坐在梳妆台前的我,微微一顿,随即拱手行礼,“嫂夫人。”
语气恭敬,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我看见了,看见她垂下眼帘之前,眼底掠过的那一丝东西是怜悯。
萧辰烨转头对我温声道:“阿妩,我去去就来。”
然后他便和霍时英一起进了书房。
门关上的刹那,他的心声毫无遮拦地撞进我耳中。
【只有和时英在一起时,我才能喘口气。】
我靠在门外墙上,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月牙般的血痕。
前世种种忽然涌上心头。
我记起来,那时他也常和霍时英待在一起,我问起,他只说是公事。
有一回霍时英拍着他的肩对我笑:“嫂夫人别多心,我这种成天混在军营里的,早把自己当男子了,跟将军就是兄弟。”
前世我听进去了,便再没有多想过。
可今生听了他的心声,我才发觉似乎不是那样的。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门开,萧辰烨被急召入宫,走得匆忙,连门都忘了锁。
我走进去,替他收拾桌案上散乱的军报。
有几份压在书卷下面,我一并抽出来,想替他摞齐,手一滑,最下面那份从我手中脱了出去。
信纸散落在地上,字迹熟悉,是他尚未寄出去的私函。
我蹲身去捡,信上的内容就这么撞入我眼里。
——“我此去若战死,家中薄产尽归吾妻阮氏,也算全了当年救命之恩。”
我的手指攥紧了信纸边缘,指尖发白,浑身都在发抖。
可这还不是全部,下面还有字。
——“若侥幸未死,此战事了,我亦不会回京,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无萧辰烨,只当我已经死了,与她永不相见。”
落款处的字迹力透纸背,分明是决绝的笔触。
我这才知道。
原来前世今生,萧辰烨不是不知道此去凶险,他就是求死。
而我前世守着他的金山银山孤老终生,也是他早就替我搭的金丝牢笼。
我指尖攥着信纸,微微发抖。
原来从头到尾,他的承诺是假的,连生死都有可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