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九族族主来得很快。
最先落下的是天狼族主,银甲黑发,眉间一道旧疤从额角贯到下颌。
他踏入祖宴大殿时,身后带着边境风雪的气息。
随后是玄鸟族主、金鹏族主、黑蛟族主、白鹿族主、赤蛇族主、青猿族主、山鬼族主,以及九尾狐族族主白照夜。
九道妖息压下,殿中连灯火都矮了三分。
白扶鸢立刻红了眼眶,快步走到白照夜身边。
“叔父。”
她声音委屈得恰到好处。
“今日祖宴,来了个无脉野妖。她不但辱我,还毁了九尾镇妖令,煽动低血脉妖反抗九族。”
白照夜看了一眼裂开的狐令,脸色沉下去。
“无脉野妖?”
血灵石上的黑字还未散去。
无脉,无族,不入妖籍。
九族族主扫了一眼,神情各异。
金鹏族主冷笑:“现在的低等妖,胆子确实越来越大。”
黑蛟族主声音阴沉:“妖界太平久了,有些东西便忘了谁在庇护他们。”
天狼族主没有立刻说话。
他一直看着我,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我也看着他。
数万年前,天狼一族还不是九族之首。
那时的小狼崽被黑蛟族追杀,浑身是血地躲在祖碑后,是我把他捡出来,教他破风刀。
如今这张脸,和当年的小狼崽有三分相似。
只是眼神冷了许多,也重了许多。
白扶鸢见九族族主都在,底气彻底回来了。
她指着殿外那些小妖,厉声道:“这些低等血脉受她蛊惑,方才竟敢当众污蔑九族取血剖丹。叔父,此风不可长。”
白照夜淡淡道:“那便一并查。”
白扶鸢脸色一僵。
她大概没想到,白照夜会说查。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因为这些年,所有取血供灵的册子都盖着九族印,写得冠冕堂皇:自愿献血,回报妖界。
她不怕查。
她怕的是没人替她定罪。
白照夜看向我。
“你毁九尾镇妖令,可认?”
我说:“认。”
殿中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白扶鸢立刻道:“叔父,她自己认了!”
白照夜又问:“你煽动低等妖反抗九族,可认?”
我看向殿外的小雀妖和兔妖。
他们都紧张地看着我。
我说:“不认。”
白照夜眯起眼。
“为何?”
我淡声道:“他们本来就不是低等。”
这句话像一滴水落进滚油。
满殿哗然。
金鹏族主厉声道:“荒唐!血脉高低乃天生之序,岂容你一句话抹平?”
我问:“谁定的天生之序?”
金鹏族主被问得一顿。
黑蛟族主冷冷道:“自然是祖妖。”
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祖妖亲口告诉你的?”
黑蛟族主脸色一沉。
白扶鸢立刻抓住机会:“叔父,她辱及祖妖!”
这罪名一扣下来,殿中众妖的眼神都变了。
妖界可以质疑九族,却不能辱祖妖。
因为祖妖女帝,是所有妖族共同供奉的源头。
白照夜终于彻底冷下脸。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血脉不分尊卑,那便去祖鼎前验。”
祖宴大殿深处,九层玉阶之上,供着一尊青铜祖鼎。
鼎身刻满古老妖纹,据说能通祖妖英灵,辨妖族真伪。
白扶鸢眼睛一亮。
祖鼎验血,比血灵石要更重。
若祖鼎也不认我,我便不只是无脉野妖,而是冒犯祖妖的罪妖。
“来人。”
白照夜道:“取她心头血,祭祖鼎。”
小雀妖脸色大变。
“心头血会伤妖丹!”
兔妖也急了:“她没有害人,为什么要取心头血?”
妖卫立刻拔刀。
白扶鸢笑着走近我,声音很轻。
“现在后悔也晚了。”
我看着祖鼎。
那鼎上的妖纹有一处缺口。
数万年前,我以心头血封归墟时,祖鼎曾替我承过半日天火。
后来鼎身裂了一道,是我亲手补的。
没想到再见它,竟是有人要取我的心头血验我配不配入妖籍。
我轻轻叹了口气。
“好。”
白扶鸢一愣。
我抬手,指尖点在心口。
一滴金红色的血缓缓浮出。
血出现的瞬间,祖宴大殿所有灯火同时熄灭。
九族族主脸色骤变。
祖鼎,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