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影子的异常“咳咳咳！“井水灌进喉咙的窒息感，让他疯狂挣扎，但又抓不住任何东西，
窒息感越来越重，下一刻…他在床上猛地坐起来，手下意识抓住脖子，当发现还能呼吸时，
才缓缓回过神来。“我不是被推入井里了吗？”裴照川愣了两秒，转头看向桌子上的日历。
‘六月初九’。他前世死于六月十六，掉进了商会后院那口废井里。也就是说，他回来了，
而且回到了七天前。“……”裴照川坐在床边，低声缓了口气：“我这是….重生了？
老天爷总算干了件人事。”他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落地，余光下意识扫了一眼墙上的影子。
他人已经起来了，但影子却还停在原处，慢了半拍。紧接着，那影子才缓缓坐起来。
裴照川动作瞬间停住。他眼也不眨盯着墙看，尝试慢慢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
墙上影子也跟着抬手。他放下，影子也放下。裴照川这才松了一口气：“死过一回，
连眼睛都开始学会骗人了？”他正准备洗把脸清醒清醒时，外头忽然有人敲门。“裴先生，
商会那边叫您早点过去，周会长今天要查账。”裴照川应了一声：“好，知道了。
”等脚步声远了，他才低头看了看。影子贴在地上，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可裴照川心里清楚，自己大概率没看错。因为上辈子的今天，
他在商会翻出了一笔有问题的死人账，七天后就被推进了井里。如果说重生是老天开眼，
那这道不对劲的影子，显然就是顺手附送的惊喜。裴照川穿好衣服，临出门前又停住，
再次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影子，慢吞吞地开口：“你如果不是我的影子，那待会儿记得跟紧点。
”“我重活一回不容易，别再给我掉井里去了。”影子安安静静，
仿佛刚刚一切真的只是错觉。不一会，裴照川就到了商会。
商会账房一大早就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掺杂着算盘声、翻账声、低低的说话声。
老吴最先看见他，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裴先生来了？今儿来得可早啊。
”裴照川瞥了他一眼。老吴前世死得比他还早，死前都吓得尿了裤子了，
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裴先生的影子来找我了。”想到这儿，
裴照川嘴角轻轻一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来的账房有账翻。吴管事，这道理你不懂？
”老吴干笑两声：“您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呐。”“饶人做什么，饶完了账能自己平吗？
”裴照川一边说，一边进了账房。他记得很清楚，那本旧账就压在最底层的暗格里。果然，
手一伸进去，便拿到了。他翻开第一页，名字映入眼帘——顾成林。三年前暴病而亡的人，
死后半年里，名下的分红却还在陆续往外流走。死人能领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账记错了。
要么人没死透。裴照川正往后翻着，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周敬安走了进来，
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活像一位前来串门的教书先生。“裴先生。”他笑着开口，
“一早就在忙？”裴照川合上账本，也笑道：“吃商会的饭，不忙点可说不过去。
”周敬安的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了一下：“查旧账最费神了，可别累着。”“自己累点倒不怕。
”裴照川微微抬眼，“怕的是翻出些不该翻的东西，到时候大家都累。
”气氛顿时有些冷了下来。老吴刚好端茶进来，
见状连忙打起圆场：“裴先生这人说话就是直，会长您别见怪。
”周敬安笑意不减：“我当然不会见怪。裴先生这样的人才，商会最看重了。”他说完，
又慢慢的补了一句：“不过有些账，太旧了，也不必翻得太深。”裴照川笑了。
“账深倒不怕，怕的是底下埋着人。”周敬安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开口道：“今晚把这批旧账整理好，明天交给我。”“行。
”等周敬安和老吴都出去，裴照川才靠回椅背，轻轻敲了敲桌面。“听明白了”他低声道，
“有人嫌我命长了。”桌角的煤油灯轻轻晃了一下。好像是在回应他。夜里，
裴照川没回住处，而是拎着灯去了商会后院。那口废井还在，和前世一模一样。
上辈子他临死前的最后一幕，是有人在背后喊了他一声。他刚一回头，脚下一空，
整个人就掉下去了这一次，他打算直接站在井边，想亲眼看看，究竟是井先吞人，
还是人先装神弄鬼。他正缓步走向井边，忽然听见身后的草丛里传来一阵响动。“谁？
”没人回应。裴照川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可地上那道影子，却比他更靠近井口。
好像已经替他先查探了一遍。裴照川眼神一沉，刚要说话，前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是老吴。
他立刻赶回账房。账房里的人乱成一团，老吴倒在桌边，眼睛死死瞪着墙角，
好像看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裴照川蹲下去，听见他拼命想说些什么。
“影……影子……”“谁的影子？”裴照川问。老吴手指发颤，指向他。
“裴……裴先生你的……”说完，气绝。屋里瞬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裴照川。
裴照川慢慢站起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忽然笑了一声。“都看着我做什么？
”“难不成我这影子，还能自己去溜达？”2影子活了老吴一死，裴照川在半天之内，
从商会的账房先生变成了城里新出炉的怪谈主角。街口茶摊在说，商会伙计在唠，
连送柴的脚夫都在传。说老吴死前看见他明明人在门口，影子却早已站到了墙角。
说老吴临死前看见他人还在门口，可影子却自己跑到了墙角。这谣言编得有鼻子有眼，
连裴照川自己听了都想夸一句：口条不错。他照常去馄饨摊吃早饭，
老板娘给他盛汤时手都在抖。裴照川看了她一眼：“您这是打算先把我烫死，
省得我影子半夜再来找您？”老板娘吓得差点握不住勺子：“裴、裴先生，
您可别拿这事开玩笑啊……”“不开玩笑那我能怎么样？”裴照川慢悠悠地拿起筷子，
“我总不能见人就解释说：诸位请放心，我的影子目前杀人还需要预约。
”旁边一桌人闻声齐齐低头，连吃馄饨都不敢发出声音。裴照川三两下吃完，起身付账，
还不忘补一句：“你们传归传，记得别把我说得太矮。我这人活着讲究体面，
死后名声也得保住。”他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倒让人更不敢吭声了。出了摊子，
他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了下去。旁人信不信都无所谓，他自己知道，老吴那事不对劲。
不是自己动的手。可那东西，十有八九真去过。回到住处，裴照川没急着进屋，
先把油灯点上，放到院子里。他站在灯前，盯着自己的影子看了半天。“要不……出来聊聊？
”他问。影子毫无动静。裴照川又道：“你若真有本事，至少让我知道你是来帮忙的，
还是来索命的。”还是没反应。他正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时，
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道女声：“你若继续这么问，你明天可能就真要被人当成疯子了。
”裴照川回头。沈听雨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神情平平，像是刚好路过的。
“沈老板？”裴照川挑眉，“您夜里上门做生意？”“我做不做生意不重要。
”沈听雨看着他脚边，“重要的是，你现在最好先进屋。”裴照川低头一看，瞳孔微微收缩。
灯光下，他脚边的影子没了。3照片里，多了一个人裴照川站在原地，
难得没立刻开口损人。因为这种时候，损谁都不合适。人还在，影子却没了。
这事比他重生还难解释。沈听雨自顾自打开了房门：“还不进来？”裴照川回过神，
跟着进了房间。沈听雨关上门，走到桌子旁，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前天你来拍证件照时，我就觉得不对劲。”裴照川把照片接过去。照片里是他本人，
长衫穿得板正，眉眼淡淡的，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可他身后，却多了一道影子。不高不矮，
像个站在他背后的人。裴照川看了两秒，问：“这影子怎么洗出来的？要是额外收费，
我可不认账。”“你还能开玩笑，说明事情还没坏透。”沈听雨道，“把灯灭了，
我给你看看底片。”裴照川把油灯熄灭。沈听雨取出一盏暗红色的小灯。她将底片夹到灯前，
示意他看。这一看，比照片还清楚。那道多出来的影子极淡，可轮廓清晰，不像拍花了，
也不是重影。更怪的是，侧脸眉尾处，有一点模糊的暗痕。像颗痣。裴照川眼神一顿。
那位置，他太熟了。他哥哥裴明远的左眉尾，就有一颗痣。沈听雨看着他：“想起来了？
”裴照川没答，反问：“你想说什么？”“你这不是撞邪。”沈听雨把底片放下，
“像是借影。”“说人话。”“有人挂在你影子上。”她顿了顿，“而且跟你血脉很近。
”裴照川靠着门框，半晌没出声。良久，他才笑了一下：“所以我的影子自己去溜达了，
亲戚看不惯我身后空荡荡的，跑来代班了？沈老板，您这解释听着挺玄乎。”“你若不信，
我现在就走。”沈听雨语气平静，“要是明天死了，我再来给你拍遗照。
”“……”裴照川摸了摸鼻子：“你们开照相馆的，说话都这么直？”“得看人。
”“那看来你是觉得我皮实。”“是挺皮实的。”沈听雨淡淡看他一眼，
“一般人发现自己影子没了，已经开始哭了。”裴照川笑出声：“哭没用，账也哭不平，
命更哭不回来。”他说完，又低头看向那张照片。那道眉尾带痣的影子，越看越像他哥。
可这事若是真的，就更麻烦了。因为那意味着，替他出现在老吴床头的，
不是什么野路子孤魂，而是裴明远。自己的重生，多半也和哥哥有关系。
亲哥帮弟弟重生、复仇、讨债，听着挺像一段佳话。
可如果这位亲哥顺便还想借弟弟的身子复活，那就不怎么动听了。
裴照川抬头问：“你还看出什么了？”沈听雨从包里拿出一面小圆镜：“伸手。
”裴照川照做。她拿镜子对着灯，把镜面斜了个角度。镜里映出他的手，
也映出他背后墙上的影子。起初没什么，可当沈听雨手腕再一偏，镜中忽然多出半截影线。
像另一个人，正立在他身后。裴照川眯了眯眼：“好嘛，这回连证据都有了。
”“你现在相信了？”“信一半。”他说，“另一半得等它自己开口。
”沈听雨嗤了一声：“影子还会跟你唠嗑呢？”这话说得直，裴照川却没生气，
反而点了点头。“也对。”他把照片收起来，沈听雨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下一刻裴照川又开口：“沈老板，这事你既然都知道了，准备收我多少钱？
”沈听雨面无表情：“先活过中元再谈价。”裴照川语气一顿：“什么意思？
”“再过两天就是中元。”她道，“灯火最旺，影也最火。你身后这东西现在还只是跟着你，
等到那天，它若彻底醒了——”“我会怎么样？”“你还是你。”沈听雨停了停，
“但也可能不再是你。”裴照川听完，竟笑了。“这说了等于没说。”他说，
“合着我不光得防着仇人，还得防着自己亲哥来顶号。
”4接连出事第二个出事的人是李三。李三管钥匙，手脚一向不干净，
平时最爱在背后说闲话。前世裴照川就觉得这人有问题，只是没等查出来，自己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