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崽八月,死对头夫君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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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影端着文房四宝进来的时候,眼角止不住地抽搐。

他家主子,大燕朝杀伐果决、让人闻风丧胆的首辅大人,此刻正光着脚坐在拔步床沿。

男人敞着中衣,胸口的纱布渗着刺目的血红,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却死死攥着一块徽墨,在白玉砚台里磨得咬牙切齿。

那架势,仿佛他手里捏着的不是墨锭,而是沈南乔的颈骨。

“主子,您身上还有伤,属下来替您磨墨吧。”莫影大着胆子劝了一句。

“滚开!”

裴鹤之头都没抬,手腕猛地发力,“咔哒”一声,那块上好的徽墨竟被他硬生生捏碎了一角。

黑色的墨汁溅在手背上,衬得那只手越发苍白病态。

他不管不顾,随手抄起架子上的狼毫笔,饱蘸浓墨,笔尖狠狠压在宣纸上。

力透纸背,杀气腾腾。

纸上赫然出现四个狂草大字:【毒妇罪状】。

写完这四个字,裴鹤之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他冷哼了一声,开始奋笔疾书,将这半个时辰内遭受的“非人折磨”,一笔一划全数记下。

【天昭八年,秋。本辅兵败遭劫,落入沈家毒妇之手。】

【此女心思歹毒,觊觎本辅权势与皮相,竟使出南疆下作的蛊毒之术,强行操控本辅的躯体。】

裴鹤之写到这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自己端着水杯、滑跪在沈南乔面前的画面。

那种屈辱感再次翻涌上来。他手腕一抖,一团浓墨砸在宣纸上,像是一个嘲讽的笑脸。

他咬紧后槽牙,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墨痕,继续往下写。

【她逼本辅倒水,逼本辅下跪。这也就罢了,她竟还妄图用那硕大的孕肚,向本辅炫耀她的强权!】

【这满屋子的红纱软枕,皆是她折辱本辅清白的铁证。】

洋洋洒洒写了半页纸。

裴鹤之看着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罪证”,眼眶都熬红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话本子里那些被山贼抢上山、宁死不屈的贞烈女子。而沈南乔,就是那个满脸横肉、对他垂涎三尺的恶霸。

“莫影。”

裴鹤之搁下笔,用指腹抹去手背上的墨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去查。把这毒妇手底下的商号、钱庄、田产,一五一十全给本辅查清楚。”

莫影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像根木头。

“主子,夫人的账本都在书房,您以前每天晚上都要帮着对账的。”

裴鹤之的眼皮狂跳。

“闭嘴!那是以前的本辅被她下了降头!”

他猛地拍了一下床沿,扯动了胸口的剑伤。剧烈的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额角的冷汗瞬间滚落下来。

他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却越发狠厉。

“等本辅解了这邪门的蛊毒,定要抄了她的家,让她跪在将军府门外,给本辅唱三天三夜的征服……”

“吱呀——”

大门毫无预兆地被人推开。

阳光顺着门缝倾泻进来,沈南乔逆着光站在门口。

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身后跟着低眉顺眼的春桃。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裴鹤之的狠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立。

他的视线落在沈南乔身上,又猛地扫向床榻上那张墨迹未干的《毒妇罪状》。

要是让这毒妇看到日记的内容,知道他已经洞悉了她的阴谋,她肯定会恼羞成怒,提前催动蛊毒弄死他!

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大燕首辅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

他丢开狼毫笔,一把抓起那张宣纸,胡乱揉成一团。

塞进袖子里?不行,容易掉。

塞在被子下?不行,这毒妇要是来翻床怎么办。

裴鹤之的视线在自己身上飞快扫过,最后,他做出了一个让莫影想自戳双目的举动。

他一把拉开中衣的下摆,将那团宣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自己的亵裤里。

动作之大,甚至扯到了大腿根的肌肉。

做完这一切,裴鹤之双手交叠捂在身前,身子僵硬地靠在床头。他死死盯着沈南乔,喉结飞快地滚了两下,试图维持活阎王的高冷。

沈南乔端着药碗,脚步停在床榻前三步远的地方。

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桌上凌乱的笔墨、断裂的徽墨,最后落在了裴鹤之那张写满心虚的脸上。

这男人的手还捂在腹部往下一点的位置,姿势怪异且猥琐。

沈南乔挑了挑眉梢。

“在干什么?”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

裴鹤之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里衣浸透了。他僵硬地扬起下巴,试图用气势压人。

“本辅在……在写兵法!”

他磕磕巴巴地扯着谎,声音拔高了八度,“军机要务,闲杂人等不得窥探!”

沈南乔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交叠护住的某个位置。那里的布料因为塞了一团宣纸,鼓起了一个十分不自然的弧度。

她合上眼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写兵法?”

沈南乔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弄,“首辅大人的兵法,是用下半身写的?”

裴鹤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

“你懂什么!本辅这是……这是在捂热丹田之气!”他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

沈南乔没有接他的话。

她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他胸口那片重新被血洇透的纱布上。那刺目的鲜红,像是一根针,毫不留情地扎进了她的心口。

端着药碗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滚烫的药汁贴着瓷壁,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想起出征前,这人也是受了点轻伤。当时他死皮赖脸地赖在床上,非要她一口一口地喂药,连眉头都皱得能夹死苍蝇,嘴里还嘟囔着“南乔,药太苦了,要吃蜜饯”。

可现在呢?

他像防贼一样防着她,甚至不惜把自己搞得像个跳梁小丑,就为了掩盖他那点可笑的戒心。

沈南乔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柔软,瞬间被冷硬覆盖。

她不想犯贱去哄一个把她当仇人的傻子。

“春桃。”沈南乔随手将药碗搁在一旁的矮几上,药汁溅出来几滴,落在酸枝木的桌面上。

“夫人。”春桃上前一步。

“把药给他灌下去。不喝就捏着鼻子灌。”

沈南乔连多看裴鹤之一眼都欠奉,转身就往门外走。

裴鹤之看着她那副居高临下的做派,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冒了出来。

这毒妇太嚣张了!她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折辱他!

他刚想拍床案怒骂,就听到走到门口的沈南乔突然停下了脚步。

沈南乔没有回头。她只是看着空荡荡的庭院,轻轻拍了拍手,扬声喊了一句。

“成成,快死过来吃饭!”

裴鹤之原本要骂出口的话,瞬间被掐死在了喉咙里。

他的身子猛地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毒妇在喊谁?

成成?

一阵急促的狗爪子挠地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紧接着,一条体型硕大的大黄狗摇着尾巴,像阵旋风一样冲进了屋子。它熟练地绕过屏风,一头扎到了沈南乔的脚边,亲昵地蹭着她的裙摆,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呜咽声。

沈南乔弯下腰,伸手揉了揉大黄狗的脑袋,语气是裴鹤之醒来后从未听过的温柔。

“饿了吧?厨房给你炖了排骨。”

裴鹤之坐在床榻上,眼珠子一点点瞪大。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条摇尾乞怜的土狗身上,呼吸彻底停滞了。

成成。

那是他娘亲在世时,给他起的乳名。

这世上除了他娘,就只有沈南乔这个毒妇知道!

她不仅知道,她还把这个名字,赐给了一条土狗!

裴鹤之的脸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紧接着又涨成了猪肝色。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脑海里理智崩塌的声音。

那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冲着床榻上的裴鹤之叫了两声。

“汪!汪汪!”

裴鹤之的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被褥,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起来,仿佛随时会崩裂。

奇耻大辱。

这是将他的尊严放在地上疯狂摩擦!

他死死盯着沈南乔的背影,眼底的屈辱和怒火几乎要将这间屋子点燃。这笔账,他裴鹤之就算是做鬼,也绝对要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