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庭深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眶一瞬间红了。

“妈——”他厉声打断顾母。

可他又忘了，他现在是我。

顾母不会停下，只会因此更加愤怒：“你别叫我妈！我叫你一声儿媳妇是给你面子，你自己说说你配不配？庭深当初也不知道怎么就看上你了，这么多年了，你有什么？”

“要长相没长相，要能力没能力，好不容易怀了孩子，还流产了——”

“你说什么？！”顾庭深的声音猛地提高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一瞬间，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他握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人点了穴。

很久后，他像是才有勇气面对我，慢慢转过头看向我。

“孩子……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三年前我查出怀孕的那天，顾庭深刚好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出差不在家。

那段时间他很忙，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电话都很少接。

我想等他回来告诉他，给他一个惊喜。

可就在他回来的前一周，意外发生了。

我从楼梯上摔下去，直接被送进了医院。

孩子没保住，顾母站在我的病床边，连坐都没坐，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事不准告诉庭深。他在忙，你别给他添乱。”

第二句话是：“一个孩子都留不住，说出去丢人。”

第三句：“你自己想想，你对得起谁？”

她没有问我疼不疼，没有问我吃没吃饭，没有问我需不需要人陪。

说完就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很久。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给过我好脸色。

在每一个顾庭深不在的场合，对我极尽羞辱。

我不是没想过告诉顾庭深。

可是错过了第一次开口的机会，后来再想说，就说不出口了。

我淡淡垂下眼，很轻很轻地开口。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再提了。”

顾庭深没有再说话。

我也没有。

本该是最亲密的两个人，此刻只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但心和心之间，却那么远。

最后还是我先打破了沉默。

“我累了。”轻声说完，我便躺回病床，然后背对着顾庭深的方向。

身后很安静。

安静到我能听到他细碎的呼吸声，能听到他喉结滚动的声音，能听到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我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高跟鞋，是平底鞋。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吵到别人的轻。

又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的急。

门被轻轻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