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什么。”
“我听见了。她说大姨是不是傍大款了。”
“别理她。你二姨那个人,嘴上不把门的。”
“你就不生气?”
我妈把碗放进沥水架,动作很轻。
“生气有什么用。她说了十六年了,我早就不生气了。”
“不是不生气,是你咽下去了。”
我妈转过头看我。
“小满,周末的事你别多嘴,让你大姨自己来。”
“我没打算多嘴。”
我顿了一下。
“我就打算看着。”
周五下班,我在地铁上接到了大姨的电话。
“小满,明天的事,你帮我对一下人。”
“好,我对。”
“你外婆确定来了?”
“确定了。舅舅说他去接外婆。”
“二姨呢?”
“来。还带月月。”
“你舅妈呢?”
“舅妈也来,带着磊子。”
大姨在那边沉默了一秒。
“行。人到齐了就行。”
“大姨,你到底要跟他们说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
“你别冲动。”
大姨se.n笑了一声。
“小满,我做生意做了十几年,你觉得我是冲动的人?”
“那你到底——”
“替你妈出这口气这事,我不光想了十六年,我还排练了十六年。”
电话挂了。
我靠在地铁扶手上,车厢里人挤人。
明天的和悦酒楼,注定是一场硬仗。
晚上回到家,我爸坐在客厅看新闻,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我进门的时候他把声音关小了。
“你大姨又来电话了?”
“嗯。确认明天的人。”
“我去不去?”
“你想去吗?”
我爸没回答。
我妈从卧室出来,换了件衣服。
“你爸也去。咱一家三口一起。”
我爸站起来。
“那我明天穿什么?”
我妈看着他。
“你就穿你那件灰夹克。”
“那件不太好吧,肘子上有块补丁。”
“就穿那件。”我妈的语气变了。“当年你穿着那件夹克去砖厂上工的时候,谁也没嫌弃过。”
我爸不吭声了。
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了回去。
我回到自己那个六平米的小房间,躺在床上。
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十六年了。
我在这道裂缝下面长大。
小时候我问我妈,咱们什么时候能搬家。
我妈说,快了。
后来我不问了。
因为每次问完,我妈晚上都会一个人坐在厨房很久。
明天,也许一切会不一样。
也许不会。
但不管怎么样,十六年的账,该算一算了。
周六,天晴。
难得的好天气。
我们一家三口出门的时候,邻居李婶在楼道里碰到了。
“哟,一家三口出门?穿得这么整齐。”
我妈笑笑。
“亲戚请吃饭。”
“哪个亲戚?”
“我姐。”
李婶一愣。
“你姐?就是……那个?”
李婶住我们隔壁二十年了,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