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潜入冬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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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给我。”

阿石蹲在门槛边,把针线篓往我手边推。

我坐在屋里缝嫁衣。

红布太粗,针穿过去会带出毛边。

阿石在院子外劈柴,斧头落下,木柴裂开。

门外有人路过,故意放大嗓门。

“瞧见没?真缝嫁衣呢。”

“状元郎的妾不做,偏要嫁阿石那个傻子。”

阿石手里的斧头停了一下。

我抬眼。

他背对着我,肩膀绷紧。

“别理。”

“嗯。”

他又劈下一斧。

木柴裂得干脆。

我低头看针脚。

歪歪扭扭。

从前我给许彦补衣裳,针脚密得连自己都得意。

他总笑着说,阿音手巧,将来做了夫人,也别忘了给我缝衣裳。

我那时会脸红。

现在想起来,夫人二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轻得跟风里灰末一般。

黄昏后,阿石端来一碗鱼汤。

“喝了再缝。”

“你吃了没?”

“吃了。”

我看向灶台。

锅里只剩清水。

他挠了挠后脑勺。

“我不饿。”

我把碗推过去一半。

“成亲前就骗我,成亲后是不是要翻天?”

阿石愣住。

院门外传来一声冷笑。

许彦站在那儿,披着黑色斗篷,靴子沾着新泥。

他看见我和阿石分食一碗汤,眉眼立刻沉下去。

“你们倒演得情深。”

阿石站起身。

“出去。”

许彦没理他,径直进屋。

“阿音,我给你台阶下,你还想闹到几时?”

我拿起针线。

“门在你后头。”

许彦目光扫到桌上的嫁衣,伸手拎起来。

“就这破布?你真要穿这个嫁给他?”

阿石往前挪了一步。

许彦这才看他。

“你也配站这儿?”

阿石没还嘴。

他只是把鱼汤端远些,怕许彦碰翻。

许彦看见这动作,火气更盛。

他从怀里摸出一支木簪,搁在桌上。

木簪刻得粗,簪尾雕了朵小小的海棠。

当年他进京前,坐在我家门槛上刻了半宿,手被木刺扎出血。

他说,等我回来,这支簪子换金的。

许彦按住簪尾。

“你认得它,就该明白咱们之间,不是你一句赌气能断的。”

他以为,这东西还能拿住我。

我伸手抽走木簪。

许彦眼底浮出得色。

下一刻,木簪在我手里断成两截。

脆响落在屋里。

院外的风从门缝钻进来,烛火晃了晃。

许彦的手还按在桌上,手头停在那里。

我把断簪扔到柴灰旁。

“我没闹。”

我看着他。

“许彦,我不等了。”

他嘴唇动了动。

“你敢?”

“以后别来了。”

我端起针线篓,把嫁衣抱回怀里。

“我嫌脏。”

那个脏字落下去,许彦脸上最后一点温情被剥干净。

“好。”

他退后半步,笑声发冷。

“你若真嫁,往后死在这破村子里,也别来求我。”

阿石抬手挡在我身前。

“她不会求你。”

许彦盯着我们,眼底全是恨。

“阿石,你记着今天,你抢我的人,迟早要付代价。”

阿石答得慢。

“人不是东西。”

许彦拂袖走人,院门被摔得哐当响。

脚步声远了,我手里那根针掉在地上。

阿石回头。

“阿音?”

我低头看自己的腿。

粗布缠着的脚踝处,黑血慢慢洇出来,把红裙边染暗。

阿石蹲下身,想碰又不敢碰。

我笑了笑。

“别慌,老毛病。”

他抬头看我,眼眶红了。

门外忽然传来丫鬟尖利的喊声。

“阿音姑娘在吗?我家**赏衣裳来了!”

“我家**说了,姑娘明儿出嫁,总不能穿得跟要饭似的。”

丫鬟抱着几件旧衣进屋,衣料香得腻人。

她后头跟着媒婆,眼睛直往衣裳上瞟。

“哎哟,苏**真是活菩萨。”

“阿音,你还不快接着?”

我坐在床边,脚踝裹着粗布,屋里药味盖不住血腥气。

阿石上山采药去了,院里只剩我。

丫鬟把衣裳往桌上一撂。

“这件我们**去年穿过一回,嫌颜色旧了,姑娘若不嫌,成亲穿也算体面。”

我看着那堆旧衣。

袖口绣着金线,领边沾着香粉。

“拿走。”

丫鬟眉毛一挑。

“姑娘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好心赏你,你还摆架子?”

媒婆赶忙劝。

“阿音,旧衣怎么了?你那块红布连抹布都不如。”

我撑着床沿站起来。

脚底刚沾地,疼得眼前一黑。

我把衣裳一件件扔出门去。

最后一件掉进泥水里,金线沾了灰。

丫鬟脸色变了。

“好,好得很,我回去禀**,看你还能硬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