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驰野已一个箭步冲上前,伸出手去,指尖将将触到她手臂,却猛地一僵。
视频还在连线。屏幕那头,William正静静看着。
他讪讪收回手,耳根隐隐发烫。偏偏这时,William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听不出情绪:
“抱她回去。”
谢驰野一愣,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这不太好吧?她可是你盖章认证的威太太欸!”
William的语气依旧平静,“我允许。她哭了,你先哄好。”
谢驰野总觉得哪里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但形势逼人,他低低“啧”了一声,还是俯身将温念雪打横抱了起来。
女人软软地蜷在他怀里一直哭,眼泪掉下来,烫得他心脏痒痒的。
“喂,别哭啦,谁欺负你,指给我看。本少爷今天刚好想找人练练手。”
温念雪却只是摇头,不说话。
谢驰野有些无措,生硬地岔开话题:“那个…今天天气还不错吼?要不要带你去吃冰?哭成这样,身体应该会发热吧…不是,我在胡说什么。”
他快步出了餐厅,刚把人放进车里,苏母和苏媚就追了出来。
苏母一把扯住温念雪的手臂:“你说!你到底怎么得罪裴公子了?怎么你们一前一后出来,他助理就来电话说婚事作罢了?!”
苏媚跟着走近,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讥笑,声音却故作柔软:“妈妈,妹妹脑子笨,您别逼她了。说不定她什么都没做呢?就她那副蠢样子,裴公子看了就烦也说不定……毕竟,谁不厌蠢呢?”
谢驰野听得心头火起,一把挥开两人,重重关上车门,绕过车头上车。
苏媚气得脸发青:“谢驰野!你现在名义上是我未婚夫,当着我的面抱她上车,合适吗?!”
谢驰野手肘搭在车窗边,嘴角一歪:“吼~未婚夫?这位**,你在讲什么偶像剧台词喔?联姻而已耶,拜托不要入戏太深好不好?”
他抬手做了个夸张的“拜拜”手势,尾音上扬:“很~不~熟~啦!闪人咯!”
话音刚落,油门一踩,引擎“轰”地一声,车子直接飙了出去。
扬了苏媚一脸灰。
她跺脚尖叫:“妈妈!你看他!要我说,温念雪也不是什么安分的,勾三搭四的本事大着呢。既然裴执不要,不如随便找个纨绔子弟把她嫁了,省得碍眼!”
苏母却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眼神算计:“那不行,裴家这棵大树,哪能说放就放。明天就让她去给裴公子赔罪,跪下磕头也行,必须让他消气。”
苏媚压下不甘,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八卦:“不过妈妈……裴执看起来真不像只有高中文凭的人。那气质、那谈吐,而且我刚刚悄悄看了,他双手都是好好的——不是传言说他因为初恋被人砍断一根手指吗?”
苏母慌忙捂住她的嘴,四下张望,声音压得更低:“嘘!别乱说话……断指接回去算什么,裴家什么做不到?这种人家的事,我们少打听,也千万别往外说!”
—
温念雪才到家,手机便响了,是威先生的来电。
但她心里不开心,一直想着裴执那时说的那些话,便没有接。
谢驰野还没走,William的电话便转到了他那里。
问了问她的状况,又让他留下照顾,最好今晚别走。
谢驰野浑身不自在:“这、这不太好吧?孤男寡女的……我还是回去好啦。”
“她哭了很久,该累了。”William打断他,“或许,你该帮她清理一下。洗个澡,会舒服点。”
谢驰野头皮一麻,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开着视频。”那端的男声继续,“让我看着你们。她情绪不稳,我不放心。”
谢驰野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脑补了八百种大佬试探下属忠诚度的戏码,冷汗都快下来了,忙不迭地表态,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威先生您放一万个心吼!我对太太绝对、绝对没有半点不该有的心思!我这就走,马上走!绝不打扰太太休息!”
说完,电话都没挂稳,人已逃也似地离开了。
William有些失望。
偌大的房子彻底静下来。
只剩温念雪自己低微的抽噎,和手机突然开始的一连串嗡鸣。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屏幕已被密集的转账通知刷满。
【转账520,00000】
「这是止住小念眼泪的。」
【转账520,00000】
「这是安慰小念的。」
【转账520,00000】
「这是帮小念赶走不开心的。」
【转账5,200,0000】
「这是给小念买甜的,吃了要开心。」
【转账52,000,000】
「这个,是希望小念理理daddy。」
William其实给过她一张黑卡,随便刷,没有限额。可小姑娘知道里面钱太多之后,就悄悄藏起来不用,说哥哥喜欢钱,要攒着给哥哥当礼物。
但若是这样一笔一笔转进来,她眼睛就会一点点亮起来,什么不开心都忘了。
William就笑她,是只小吞金兽。
果然,温念雪第一时间把所有转账领了,却还是不接电话。
直到再打来的视频通话显示“小雨”
温念雪才毫不犹豫接通。
“妈咪,你为什么不接电——妈咪,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
屏幕里,小雨坐在William腿上,背景是繁复高贵的客厅。男人穿着深灰色丝绒睡袍,领口松散。
他一手松松揽着孩子,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食指的指节,正一下,又一下,轻轻叩着真皮表面。
他在听。
温念雪正准备开口,却对着那张酷似缩小版裴执的小脸,不由怔住了。
哥哥那时说,把孩子生下来,以后就当这孩子没父亲,有舅舅就够了。
可她总是不懂,为何哥哥说这句话时,语气里带着那样深的叹息。
更不明白,为什么会生下来一个小裴执,而且越长大,眉眼什么的都和坏坏的他如出一辙。
难道是因为……她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他?想得太凶,才会这样吗?
“妈咪,你别哭,我给你讲好玩的事情好不好?”小雨的声音把她拽回来。
温念雪慌忙擦眼泪,点头:“好。”
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屏幕里的男人。William正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丝极温柔的弧度,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缓而包容:
“傻姑娘,如果是在想怎么跟他道歉,怎么回到他身边,daddy理解。”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我不介意和他同时拥有你。你只需要……说服他接受这个安排。”
温念雪睫毛颤了颤:“可是……他讨厌我了。”
“怎么会。”William轻笑,“我听得出来,他还放不下你。”
温念雪一怔:“威先生怎么……”
问了一半,又咽了回去。威先生总是这样,无所不知。她做了什么,去了哪里,甚至没来得及说的,他似乎都能看见。
情绪稍微松动了一点,却没留意到,自己发夹上,一个细微的红点,正规律地、安静地闪烁着。
William支开了小雨。
屏幕里只剩下他。光线昏沉,照着他半边脸。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像耳语:
“小念,现在告诉daddy……刚才他亲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他停顿,补充:
“说得详细些。我想听,好吗?”
“他……”温念雪声音很小,脸有点红,“他力气很大,我推不动……”
“然后呢?”William的呼吸,在那一端,似乎放轻了。
“他……咬了我。”
“咬在哪里?”
“好多地方。”她声音带了哭腔,委屈漫上来,“脸上,脖子,肩膀……有点疼。然后……然后他就停住了,看着我说……”
“说什么?”
“说要结婚。”
“说下去。”William的嗓音明显沙哑了些,却更柔和,带着诱哄,“你还没说,你心里的感受。”
“他……”温念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声音细若蚊蚋,“他吻我的时候,我……我……”
“嗯?”那一声鼻音,从听筒传来,带着沉沉的、压抑的呼吸。
她闭上眼睛,仿佛用尽所有勇气,才挤出那两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字:
“……氵显,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听见屏幕那头,传来一声悠长的、满足的、仿佛等待已久的口又。
“好孩子。”William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被砂纸磨过,却浸透了令人战栗的温柔。
“daddy知道了。”
短暂的静默后,他再次开口,指令清晰,不容拒绝:
“现在,去洗澡。”
“让我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