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边沅芷,岁岁皆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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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京郊的谢府别院,鸢尾开得正盛,粉白紫相间的花瓣缀着晨露,风一吹,

便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谢清沅披着一件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披风,

坐在廊下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捏着一枚半旧的玉扣,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愁绪,

却丝毫不减她的清丽温婉。谢清沅今年十六岁,是吏部尚书谢明远的嫡次女。三年前,

谢府遭人构陷,父亲被削去官职,流放边疆,兄长入狱,谢府一夕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

族中之人树倒猢狲散,唯有她和年迈的祖母相依为命,靠着变卖祖产,

在京郊寻了这处偏僻别院,勉强糊口。世人都说,谢府嫡女,才情卓绝,容貌倾城,

曾是京中无数王孙公子的心头好。可如今,谢清沅褪去了往日的锦衣玉食,素衣荆钗,

眉眼间多了几分清冷与疏离,唯有眼底那抹韧劲,未曾消散。

她每日除了照料祖母的饮食起居,便是闭门读书、抚琴,或是在后院种些花草蔬果,

日子过得平淡而清苦,却也安稳。她以为,这样平静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祖母百年归老,直到她耗尽余生,等一个父亲和兄长归来的渺茫希望。却不曾想,

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打破了这份沉寂,也让她的生命里,闯进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雨下得不大,却淅淅沥沥,连绵不绝。谢清沅正坐在窗边,

临摹字帖,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伴随着低沉的脚步声,

似乎有人跌倒在了门口。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拿起一把油纸伞,轻轻推开了院门。

雨幕中,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正半靠在院门上,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泛青,

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腰间似乎受了伤,深色的衣料被鲜血浸透,晕开一片暗沉的红。

他身形挺拔,即便狼狈不堪,也难掩周身的贵气与清冷,眉眼清俊,鼻梁高挺,

只是此刻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看起来十分虚弱。谢清沅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关门。

如今谢府没落,她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愿招惹任何是非,更何况,眼前这个男子,

衣着华贵,气质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身上还带着伤,定然是卷入了什么纷争之中。

若是救了他,说不定会给谢府,给祖母带来麻烦。可就在她抬手想要关门的瞬间,

男子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眸深邃如寒潭,带着几分未散的凌厉与疲惫,

目光落在谢清沅身上,没有惊讶,没有恳求,只有一丝淡淡的审视,声音低沉沙哑,

带着几分虚弱:“姑娘,求借一处避雨,疗伤,日后必当重谢。”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听着他微弱的声音,谢清沅的心,终究软了下来。她想起了父亲和兄长,

想起了自己身处困境时的无助,终究还是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雨中自生自灭。

“进来吧。”她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没有过多的热情,也没有疏离,侧身让他进来,

“后院有间闲置的厢房,你先去那里歇息,我去取伤药。”男子点了点头,撑着虚弱的身体,

慢慢走进了院子。他的脚步很轻,每走一步,都似乎耗费了极大的力气,腰间的伤口,

似乎又裂开了,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谢清沅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忐忑,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后院的厢房不大,却干净整洁,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

两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旧衣柜。谢清沅扶着男子,让他躺在床上,转身便去取伤药。

这伤药,是她平日里积攒下来的,用于应对祖母的旧疾,还有自己偶尔不小心磕碰的小伤,

虽不是什么名贵的药材,却也能止血消炎。她端着药碗和干净的布条,走进厢房时,

男子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却比刚才平稳了一些。“我帮你处理伤口。

”谢清沅轻声开口,走到床边,将药碗和布条放在桌上,“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男子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周身依旧散发着清冷的气息,

却没有拒绝她的帮助。谢清沅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腰间的锦袍,

露出了伤口——一道长长的刀伤,伤口很深,皮肉外翻,鲜血还在微微渗出,

周围已经有些红肿,看起来十分狰狞。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先用干净的布条,

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再将伤药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上,最后用布条,轻轻缠好,

动作熟练而轻柔,没有丝毫的慌乱。全程,她都低着头,不敢看男子的眼睛,脸颊微微泛红,

心跳也莫名地快了几分。处理好伤口,谢清沅收拾好药碗和布条,

轻声说:“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你好好歇息,我去给你煮一碗姜汤,暖暖身子,

也好助于恢复。”说完,她便转身,匆匆走出了厢房,像是在躲避什么。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还有一丝淡淡的诧异。他本是微服出宫,追查一桩贪腐案,却不料遭到伏击,身负重伤,

一路逃亡,无意间撞到了这处别院。他本没指望能得到救助,却没想到,

这个看起来柔弱清冷的姑娘,会出手救他。他打量着这间厢房,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是从窗外的兰花丛中飘进来的,清淡而雅致,

和那个姑娘的气质,十分相似。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伤口,疼痛感减轻了不少,心里,

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谢清沅煮好姜汤,端着走进厢房时,男子正靠在床头,

看着窗外的雨景,神色平静,眼底的凌厉,已经消散了不少,多了几分温和。“喝点姜汤吧。

”她将姜汤放在桌上,轻声说道,“暖暖身子,别着凉了。”男子点了点头,伸手端起姜汤,

慢慢喝了起来。姜汤温热,顺着喉咙,暖到了心底,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让他虚弱的身体,

多了几分力气。“多谢姑娘。”他放下碗,语气温和,不再像刚才那样沙哑,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谢清沅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说道:“谢清沅。

”她没有多说什么,没有提及自己的身份,也没有询问男子的来历,她知道,有些事情,

不知道,反而更好。“谢清沅,”男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名字,沅有芷兮澧有兰,清沅芷兰,清雅脱俗。”他顿了顿,补充道,“在下金砚辞。

”金砚辞。谢清沅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只觉得这个名字,和他的人一样,清冷而温润,

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她没有多问,

只是轻声说:“金公子好好歇息,我先出去了,若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说完,

她便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退出了厢房。接下来的几日,金砚辞便在谢府的别院养伤。

谢清沅每日都会给他送三餐、换药、煮姜汤,悉心照料着他的饮食起居,却很少和他说话,

大多时候,都是放下东西,便默默离开,神色清冷,眉眼间,始终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金砚辞也没有过多地打扰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养伤,偶尔,会坐在窗边,

看着谢清沅在后院忙碌的身影——她要么在照料花草,要么在晾晒衣物,要么在给祖母捶背,

动作轻柔,神情认真,素衣荆钗,却依旧清丽动人,像一株生长在山间的芷兰,清冷而坚韧,

不卑不亢。他看得出来,谢清沅虽然柔弱,却有着一股难得的韧劲,她的眼底,

藏着淡淡的愁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显然,她的身上,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他没有追问,只是默默陪着她,偶尔,会和她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聊窗外的风景,

聊书中的诗词,聊一些轻松的话题,试图驱散她眼底的愁绪。谢清沅起初还有些防备,

不愿和他多说,可渐渐的,她发现,金砚辞虽然气质清冷,却十分温和,待人谦和,

说话也很有分寸,从来不会追问她的过往,也不会流露出丝毫的轻视,反而,

会在她遇到困难时,默默出手相助。有一次,祖母的旧疾复发,咳嗽不止,脸色苍白,

十分虚弱。谢清沅急得团团转,家里的药材已经用完了,镇上的药铺距离别院很远,

而且天色已晚,外面还下着小雨,根本无法出去买药。她坐在祖母的床边,

看着祖母痛苦的样子,眼眶泛红,却又无能为力,只能默默流泪。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

金砚辞走了进来。他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看到谢清沅焦急的样子,又看了看床上虚弱的祖母,

轻声问道:“谢姑娘,怎么了?祖母她怎么了?”“我祖母旧疾复发,家里的药材用完了,

我……我没法出去买药。”谢清沅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底满是无助,“镇上的药铺很远,

而且现在天色已晚,还下着雨,我……”金砚辞看着她无助的样子,心里微微一疼,

轻声说道:“别着急,我去买药。”“不行,”谢清沅连忙拉住他,语气急切,

“你身上还有伤,而且外面下着雨,路不好走,你不能出去,太危险了。

”她虽然和金砚辞不熟,却也不能让他带着伤,冒雨去给自己的祖母买药。“无妨,

”金砚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而坚定,“我的伤已经好多了,不碍事。

祖母的病情不能耽误,我去去就回。”说完,他便转身,拿起一把油纸伞,匆匆走出了别院,

消失在雨幕中。谢清沅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暖暖的,眼眶也微微有些湿润。

她不知道金砚辞的来历,也不知道他为何会身负重伤,可他,却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

出手相助,不顾自己的伤势,冒雨去给自己的祖母买药。这份恩情,她记在了心里。

大约一个时辰后,金砚辞回来了。他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还带着雨水,

腰间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衣料上,又晕开了一片血迹,脸色也比刚才苍白了几分,

看起来十分疲惫。可他的手里,却紧紧攥着一个药包,没有丝毫的松懈。“金公子,

你怎么样?”谢清沅连忙迎了上去,扶住他,语气里满是担忧,“你的伤口是不是又裂开了?

都怪我,不该让你去的。”“无妨,”金砚辞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一点小伤,不碍事。

药材买回来了,快给祖母煎药吧,别耽误了病情。”他将药包递给谢清沅,语气依旧温和,

没有丝毫的抱怨。谢清沅接过药包,心里满满的都是感激,眼眶泛红,轻声说:“金公子,

谢谢你,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我定当报答你。”“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挂在心上。

”金砚辞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快去煎药吧,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

”谢清沅点了点头,扶着金砚辞,让他回到厢房歇息,然后便匆匆去煎药。她的动作很快,

熟练地将药材放进药罐,加水、生火,小心翼翼地熬着药,眼底满是认真,心里,

也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祖母喝了药后,病情渐渐稳定了下来,咳嗽也减轻了不少,

脸色也好看了一些,慢慢睡着了。谢清沅松了一口气,收拾好药罐,

便匆匆去了金砚辞的厢房,给他重新处理伤口。“你的伤口又裂开了,都怪我。

”谢清沅看着他腰间重新渗出血迹的伤口,眼底满是愧疚,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

小心翼翼地给她换药、缠布条,“以后,不要再这么拼命了,你的伤,还没有好。

”金砚辞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看着她眼底的愧疚和担忧,心里泛起一股浓浓的暖意,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而坚定:“清沅,我说过,无妨。祖母的病情不能耽误,

能帮到你,我很开心。”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

谢清沅的身体微微一僵,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却被金砚辞紧紧握住,没有挣脱。她抬起头,与他的目光相遇,他的眼眸深邃而温柔,里面,

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那一刻,她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心底的疏离,也消散了些许。

“金公子,”谢清沅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涩,轻轻说道,“你先歇息,我先出去了。

”金砚辞看着她羞涩的样子,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松开了她的手:“好,你也别太累了,好好休息。”谢清沅匆匆走出厢房,靠在墙上,

抚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跳依旧很快。她知道,自己的心,似乎在不知不觉中,

被这个清冷温润的男子,轻轻触动了。可她也清楚,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处境,

根本不配拥有这样的温柔,不配和他有任何牵扯。谢府没落,父亲流放,兄长入狱,她如今,

只是一个落魄的罪臣之女,而金砚辞,气质不凡,衣着华贵,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们之间,

有着云泥之别,根本不可能有未来。从那以后,谢清沅和金砚辞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