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催收员大概是干这行干久了，什么老赖都见过。

但主动说全额还款还问减免的，属实头一回碰见。

“陈先生，您是认真的？”

催收员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之前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劲儿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像开玩笑的吗？”

陈启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味道。

半年了，他被这帮催收电话折磨得够呛。

最狠的一次，对方直接威胁说要打电话给他父母。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不是怕，是恨自己没用。

现在呢？

账户里躺着一个亿，他甚至觉得这十万块的欠款可笑到离谱。

就像你欠邻居一颗糖，结果你家突然开了个糖厂。

“那个，陈先生，提前结清的话……”

催收员的声音变得客气了不少。

“违约金这边我没有权限减免，我帮您转接一下我们主管，您稍等。”

电话里响起等待音乐，陈启靠在床头，嘴角微微翘起。

半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接了进来，语速很快，但态度比催收员热情了十倍不止。

“陈先生您好，我是鑫源信贷部主管王强。”

“听说您要提前结清贷款？”

“对。”

“那我这边先跟您说一下，您的本金是八万，逾期利息加违约金一共两万三千四百。”

“但如果您今天能全额结清，违约金这块我可以给您申请减免百分之五十。”

“也就是您只需要还……九万一千七百就行。”

陈启想了想，行，省一万多块钱呢，蚊子腿也是肉。

虽然现在一万块对他来说跟毛毛雨似的，但省下来总比给网贷公司强。

“行，账户发过来。”

五分钟后，陈启完成了转账。

91700，一次性转出。

工商银行APP上的余额从100000486.7。

变成了99908786.7。

少了9万多，但看着那串9千多万的数字，陈启一点心疼的感觉都没有。

接着他又打开手机备忘录，把自己的债务一笔笔列出来。

鑫源小贷：8万，已还清。

借呗：6万2，待还。

狗东金融：8万，待还。

建行信用卡：4万5，待还。

朋友借款：3万，待还。

零零散散加起来，刨掉刚才还的鑫源，还剩大概21万7。

陈启盯着这个数字，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三天前，这21万7还是压在他头顶的一座大山。

现在呢？

他账户里的零头稍微刮一刮就能搞定。

但他没有急着把剩下的全还了。

不是舍不得，是他还没搞清楚那一个亿到底是怎么回事。

万一这钱有问题呢？

万一银行突然发现搞错了要追回呢？

谨慎点没坏处。

还完鑫源的债，陈启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松快了不少。

他穿上衣服出了门，下楼的时候脚步都轻了几分。

先去楼下的张亮麻辣烫，拿了差不多40块钱的麻辣烫。

搁在昨天，他连买个生日蛋糕都得犹豫半天。

今天他点40块钱的麻辣烫，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麻辣烫是真的香，虽然肯定有不少科技与狠活，但吃完后，陈启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吃完饭他抹了抹嘴，走出门店，阳光打在脸上暖洋洋的。

五月份的风吹过来带着槐花的味道。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跟昨天一模一样的景象。

但看在陈启眼里，感觉完全不同了。

昨天他走在这条街上，脑子里全是下个月房租怎么办？

晚饭吃泡面还是馒头？

今天他走在同一条街上，满脑子都是今晚零点会不会再到一个亿？

他逛了一圈，最后走进一家手机店。

不是要换手机，是他的充电线的接口快断了，花了二十块钱买了根新的。

付款的时候，店员小姑娘笑着问他要不要看看新款手机。

陈启瞥了一眼柜台里的最新款果子，标价8999元。

搁以前，他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现在嘛……

他摇了摇头，还是没买。

不是买不起，是他现在不敢太高调，省的出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陈启回到出租屋，坐在床边，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今晚十二点真的又到账了一个亿，那说明他生日许的那个愿望是真的。

老天爷是真的每天都会给他一个亿……

他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一天一个亿，一个月就是三十个亿，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五个亿。

这他妈什么概念？

福布斯富豪榜排名靠前的富豪身家也就那样吧？

而他陈启，一个创业失败，欠一**债的负债人员。

突然变成了日入一亿的男人？

他使劲掐了一把自己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做梦。

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真实。

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事。

这钱从哪来？

为什么给他？

有什么代价？

这些问题像石头一样堵在他心里，让他不敢彻底放飞自我。

陈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手机搜了一圈。

在网上查了半天，什么银行系统bug。

什么洗钱套路，什么钓鱼诈骗的案例全翻了个遍。

没有一个跟他的情况对得上。

这打进来的钱，他能正常转出转进，银行客服也确认合规。

找不到任何问题。

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了。

他许的愿望，是真的应验了。

陈启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十五分。

距离今晚零点，还有9小时45分钟。

他决定等。

如果今晚真的又到了一个亿，那他就彻底信了。

到时候，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剩下的债全部还清。

第二件事，给父母先打二十万过去。

嗯……就说资金回流了，还赚了一笔。

第三件事……

陈启的目光落在手机通讯录里一个被标注了特殊备注的号码上。

备注名是三个字：张浩狗。

这是他散伙那天改的，一直没删。

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张浩这笔账先不急，以后再算，第三件事陈启打算慢慢想。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陈启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儿短视频。

又看了看新人当外卖骑手的攻略。

虽然可能用不上了，但未雨绸缪总没错的。

到了晚上十一点，陈启洗了把脸，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

手机放在面前，屏幕常亮，银行APP打开着。

余额显示：99,988,786.7元。

他看着右上角的时间，数字正一点一点的往上变。

23:57。

23:58。

23:59。

陈启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上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手心全是汗，黏在手机壳上一阵黏腻。

直到手机时间显示00:00的那一刻。

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短信通知。

陈启的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点上去。

“您尾号3865的账户于5月13日00:00完成一笔转入交易，金额：100,000,000.00元，当前余额：199,998,786.7元【工商银行】”

他嘴角咧开，越咧越大，最后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枕头捂在脸上，发出一声闷到极致的嚎叫。

两个亿了！

是真的！每天一个亿，是他妈真的！

陈启把枕头从脸上拿开，双眼通红，不是哭，是兴奋到了极致。

他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喃喃自语了一句。

“老子现在，不差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