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离婚协议书’五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不是后悔,是不知道该写什么。
我们没有孩子,没有共同财产,房子是周屿婚前买的,车在他名下。
结婚三年,我能从这个家里分走的东西,两只行李箱就能装完。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我关了电脑。
周屿换了鞋走进客厅,看了我一眼。
“你回来了为什么不说一声。”
我没回答,而是反问他。
“你今天说我在医院工作,是也觉得我殡仪馆的工作丢人吗。”
周屿皱了皱眉:“不是丢人,是没必要。”
我攥紧手指:“是觉得没必要提及,还是怕被别人指指点点?”
周屿的语气添了几分不耐,眉头拧得更紧。
“你胡说什么?今天人家办喜事,你觉得说这个合适吗?”
我没有接话。
他大约是意识到语气重了,顿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压下去了一些。
“你要是觉得藏着掖着不舒服,苏棠她们科室缺护理岗的人,你大学学的就是护理,正好可以去试试。”
周屿说得很认真,像是在跟我讨论一个他深思熟虑过的手术方案。
“护理岗。”我重复这三个字,声音很轻。
周屿点了点头:“苏棠问我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听着他的话,我忽然分不清他是真的觉得我适合这份工作,还是因为我如今的职业让他难堪。
又恰好有这么一个机会,可以把我“改造”成他眼中“体面”的样子。
周屿看着我:“你在殡仪馆受的那些委屈,换个工作就都不用承受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与愤怒。
“周屿,我每天给逝者擦身、整容、化妆,送他们体体面面走完最后一程。”
“我靠自己的手艺吃饭,光明正大,问心无愧,从来没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更没觉得委屈。”“这份工作,我不换。”
说完,我拿着笔记本电脑起身往房间走。
周屿没有进房间。
我躺在床上,背对着双人床另一侧空荡荡的位置,过了很久才睡着。
凌晨两点,手机震了。
我迷迷糊糊接了电话,里面传来馆长急促的声音。
“小姜,高架桥连环车祸,现场伤亡严重,需要派人过去协助收殓,你能来吗?”
“我马上到。”
我立马清醒过来,挂了电话,匆匆出了门。
事故现场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尘土味。
我和同事们在废墟与残骸中穿梭,小心翼翼地收敛遗体,尽最大的努力,让这些遭遇意外的逝者,能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我从深夜忙到次日中午,滴水未进。
高强度的工作耗尽了我所有的体力,我眼前渐渐发黑,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
下一秒,我便失去了意识,重重晕倒在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