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霄从最前面的指挥车里下来。
他的左腿落地时明显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停。他顶着狂风冲上导航塔,在我跨出边缘前一把将我拽进怀里。
力气大得让我肋骨发疼。
“你知道我会找到这里。”
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侧,抖得不成样子。
我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只能轻声回答:
“我关掉了手机。”
“呼救器也还给你了。”
“我没想到你会来。”
我看向塔顶那个早已生锈的摄像头。
“这里的摄像头早就坏了。”
裴霄没有否认。
“昨晚恢复了。”
我怔了怔。
把我从海里救回来以后,他借口排查风暴危险,连夜修好了整片海岸所有废弃的摄像头。
“为什么?”
裴霄避开我的视线。
“暴风雨季到了,这些旧摄像头本来就该修。”
理由周全,冷静,像他只是顺手修补了一张公共救援网。
裴霄的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低声问:
“看见我,就这么失望?”
“是。”
他的手臂骤然收紧。
“你以为来的人会是谁,谢燃?”
我摇头。
“谁来,我都失望。”
“裴霄,你总是在最不该来的时候来。”
裴霄慢慢松开我。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我见过太多人站在天台上说想死。”
“绳索落到面前时,他们都会伸手。”
他看着我,像在援引一条从未失效的搜救定律。
“人想活下去是本能。”
“第一次,你想逼谢燃回头。”
“这一次,你是想让我们明白,只要不顺着你,你就随时可以再来一次。”
我看着他。
他眼底满是血丝,制服被雨水浸透,左腿因为旧伤隐隐发抖。
他为了找我,连夜修好整片海岸的摄像头,又拖着受伤的腿赶到废弃导航塔。
“你不是想离开。”
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是在逼所有人服从你。”
他救过太多人,无法接受被他救回来的人根本没有求救。
系统在此时无奈地提醒:
“你又被救活了。”
“第二次离开失败。”
那点即将抵达终点的欢喜,陡然坠了下去。
“放开我。”
裴霄没有动。
“我说,放开我!”
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控,拼命想挣开那只手。
“你们不是都觉得我恶毒吗?”
“你不是说我只会用命逼人吗?”
“那你为什么还要修好整片海岸的摄像头?为什么非要找到我?”
裴霄的脸色在探照灯下白得吓人。
他的手臂却骤然收紧,将我整个人牢牢压进怀里。
我听见他胸腔里急促失序的心跳。
“你们已经把我的位置、我的清白、我给过你们的东西,全都给她了。”
“我不要你们回头,也不要你们承认在意我。”
“我只想走。”
“连这个都不行吗?”
裴霄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