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时时刻刻被人盯着。
宋梨月的疯言疯语在半日后就传进了御书房。
“啪!”
芙蓉石镇纸在地上砸了个稀碎。
萧檐风双手撑着御案,神色冰冷,额角青筋突突乱跳——
“去,赐那疯女人一碗哑药!”
储秀宫里。
秀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前庭里,却没像之前一样七嘴八舌,而是都心不在焉地发着呆。
就在这时,皇帝身边的周公公竟又来了储秀宫。
众人眼睛一亮,纷纷迎了上去。
“周公公,是不是陛下传召……”
“奴才是来赐药。”
周明穿过人群,领着身后几人径直进了宋梨月的屋子,看得不知情的秀女们又是一阵眼红。
“宋梨月言行无状,陛下特赐瘖药一碗。”
宋梨月看向宫人端上来的那碗漆黑汤药,人还没反应过来,“什么药?”
一旁的小婵却是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是哑药啊姑娘……是哑药!”
“……”
宋梨月沉默片刻,才从软枕上撑起身,抬手挡住那几乎递到唇边的药碗,“周公公,劳烦您先等一等。”
周明客客气气道,“奴才还有别的差事,宋姑娘就莫要拖延了吧。省得奴才这两个干儿子笨手笨脚的,弄疼了姑娘。”
“等等……”
宋梨月正色道,“陛下连死罪都能饶恕我,定然也不舍得我这副好嗓子……就等一炷香的时辰!说不定陛下马上就要来收回圣旨了!”
一句痴心妄想就在周明嘴边,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思忖片刻,他还是谨慎地朝小太监摆了摆手。
“那就再给姑娘一炷香的时辰。”
宋梨月抱着软枕往榻上一倒,死死盯着帐顶上浮现的虚拟光屏。
溶溶月:[说好不治宋梨月的罪,你怎么出尔反尔?]
萧檐风大约是在忙,竟是隔了五分钟才回复。
小张很嚣张:[饶的是她侵犯我未遂的死罪,现在是损害名誉。谁让她管不住自己那张嘴?]
……好好好,八块腹肌、龙精虎猛是损害名誉。
她就该说他是个丑八怪,白斩鸡!
溶溶月:[宋梨月歌喉很好的,让她在龙床上给哥哥唱歌好不好?]
溶溶月:[哥哥不想养一只宋小鸟吗?]
萧檐风不理她了。
眼见着一炷香就要燃尽,宋梨月噼里啪啦发了一堆哭哭、下跪、求饶的表情包过去。
对面仍是无动于衷。
宋梨月咬咬牙,只能搬出自己的杀手锏。
溶溶月:[严重警告!秀女宋梨月是气运之女、关键NPC,任何伤害她的行为都会得到惩罚。惩罚内容:您的**部位会随机缩短1cm-5cm。]
聊天界面陷入静止。
对面像是死了。
“宋姑娘,一炷香的时辰到了。”
周明从桌边起身,手里拂尘挥了挥,示意小太监将药碗端过去。
在宫里浸淫多年,他竟险些被这个小小秀女给唬住了……
还想求饶的小婵被推开,两个宫人将宋梨月拽了起来。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响起一声“陛下驾到”。
周明一惊。
宋梨月却是得逞地冷笑。
她就知道!
没有哪个男人会对那种惩罚视若无睹!
储秀宫里呼啦啦跪了一片,一道玄色身影大步走来,闯入众人视线。
盘龙织金常服,白玉雕龙腰带,劲腰长腿,身形挺括。
一时间,所有秀女脑海里回响的都是宋梨月那几句暴言。
“陛下,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周明慌忙迎了上去。
萧檐风逆着光走进来,面上阴影重重,冷冰冰吐出一句,“都退下。”
转眼间,周明便将屋内所有人,包括小婵都带了下去。
宋梨月人还伏在床沿,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下巴突然被人捏住。
她被迫仰起脸,就对上萧檐风那张冷峻的脸。
“她为什么要救你?”
“……”
宋梨月愣住。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臣女不明白陛下在说什么……”
萧檐风却是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人。下一刻,他薄唇微启,吐出一句——
“编号163系统,她是你的新宿主吗?”
他在问宋梨月。
系统宋梨月,而非秀女宋梨月。
宋梨月心跳骤停。
萧檐风的桃花眼微微上挑,自带笑意。可瞳孔却黑得纯粹、浓烈,深不见底。
当年做系统时,她都是通过这双眼睛看其他人,可却从未直视过它。
没想到近距离看,竟是如此幽沉、锋锐,能将骇得人头皮发麻……
萧檐风也太敏锐了吧。
他竟然怀疑宋梨月也有了系统和任务!离真相就差那么一点点!
好险……
职业守则第十条,系统不能以任何实体形象出现在宿主面前。
宋梨月坚信,一切行业的职业守则都诞生于血淋淋的教训,违反职业守则就会惹来无尽祸端。
所以她绝不会暴露自己。
“素……珠?”
惊惶和不安转瞬即逝,宋梨月无辜地睁着一双杏眸,对萧檐风装傻,“洗什么桶?陛下是想说恭桶吗?”
萧檐风束着金冠,耳后垂系的两条珠链泛着冰冷锐利的光,与他的眼神一样,仿佛能将宋梨月刺穿。
“陛下来储秀宫,是特意来看望臣女吗?”
宋梨月坐直了身,仰着脸朝萧檐风凑近,眼角眉梢都是一派娇憨痴态,“昨夜是臣女不好,险些弄伤了陛下……唔。”
颈间一紧,被萧檐风的手掌扼住。
“是谁让你给朕下药?”
他冷声逼问,“太后,恪王,还是系统?”
宋梨月涨红了脸,双手攀住萧檐风的手掌,“是臣女对陛下情根深种,难以自已……”
说话间,她的手指沿着萧檐风手背上微突的青筋往上游走。
才刚摩挲了两下,萧檐风便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猛地将她甩开。
手背上残留着滑腻微凉的触感,仿佛被蛇尾扫过,叫他又想起昨夜龙榻上的屈辱,还有沐浴到天明的折磨……
若非怀疑宋梨月也有系统在身,萧檐风一刻都不想与她多待。
可现在见她这副花痴模样……
萧檐风眼里的审视被冲淡,只余下烦躁和阴鸷。
实在是不像被系统选中的,甚至在太后和恪王那里,恐怕都会被骂一句“猪队友”。
果然一选秀,宫里什么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
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管好你的嘴。再敢胡言,舌头一并割了。”
丢下这一句后,他拂袖离开。
“陛下,这瘖药……”
候在外面的周明匆匆跟上,试探着问了一句。
“倒了。”
周明僵在原地,忍不住回头朝屋里的宋梨月看了一眼,才招呼两个小太监快步跟上銮驾。
皇帝来去如风,从始至终没有多看旁人一眼,可储秀宫的天却变了。
没人知道周明送的药是什么药,也没人知道皇帝同宋梨月说了什么。
众人只知道,皇帝不仅饶了宋梨月死罪,还屏退所有宫人单独见了她。
于是后半日,宫里的四司八局十二监有一大半都出动了,他们接二连三地涌进储秀宫,直奔宋梨月的住处。
宋梨月根本记不住那些宫人的名号,只知道自己屋子里的陈设用具,从床榻围屏到立柜桌椅,从帷帐地毯到锦被软枕,还有什么妆镜灯台、笔墨纸砚,全都换成了新的,用料上乘的。
花木处的人甚至还孝敬了一盆精心打理过的梨花盆景,摆在窗边。
昨夜还在死牢里冻得瑟瑟发抖,今夜宋梨月就舒舒服服躺在柔软的被褥里,嗅着满室浮动的梨花香气。
原来什么太后,恪王都是虚的,她宋梨月才是自己最大的金手指啊……
心情大好,她这才打开和金主萧檐风的对话框。
页面上已经有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在质问她为什么要救宋梨月。
溶溶月:[宝宝已经说过了呀,伤害她的话,哥哥会被惩罚的~]
小张很嚣张:[真有那种惩罚,你会好心提醒我?]
小张很嚣张:[你会敲锣打鼓怂恿我去杀宋梨月,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