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惜惜把茶缸搁下，心里头打定了主意：这地方不能久留。

赵振海打发赵小虎去刷碗刷锅，还专门叮嘱要用洗衣粉，"不用洗衣粉洗不干净，记住了没有！"要不是这城里丫头在，他才舍不得用洗衣粉洗碗呢。

姜惜惜听得眉头拧成一股绳，用洗衣粉刷锅？这得多穷，多没文化啊。

赵振海瞟她一眼，轻描淡写地扔出一句："大妹子，你跟我大弟，到底咋回事？他人刚回来一天就跑了，你又一头扎进河里，是身子叫他祸害了，还是咋的？"

姜惜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文明的事，我也说不准，兴许是部队那边有急事。我不是跳河，是脚底一滑，失足掉下去的。"

家里被打成资本家的事，一个字也不能往外漏，这个年头，这个地方，资本家就是催命符。

赵振海嘴角微微一扯，显然半个字都不信，却也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方向："那你打算怎么着？"

"我想回京市找文明。"姜惜惜小心翼翼地开口，"赵大哥，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坐火车的钱就够，我到了京市，加倍还你。"

"口气倒不小。你可晓得，从这儿去京市，要倒几趟火车，要走几天几夜？那得多少钱？我上哪儿给你变去？"

"不管多少，我一定双倍还你。"

"你有钱？"

"你那皮箱我翻了，除了几件衣裳和两本书，能换钱的东西，一样没有。"男人两手一摊，"再说了，就算我真借你，你一个姑娘家单独上路，倒两次车，路上人多手杂，万一叫人拐了，我大弟回来问我要人，我不成了瞎眼雀了？"

姜惜惜的心一点一点往下凉。

没钱，寸步难行，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大实话。看来，眼下只能想法子给赵文明挂个电话，让他想办法从部队邮钱回来，不然这穷山沟，她是别想出去了。

她站起身："大哥，能不能带我去村长家，借个电话打到部队去？"

赵振海没废话，起身拍了拍衣摆："走吧。"

两人正往外走，路过锅屋，赵振海眼神一扫，当即停住了脚，赵小虎正从大锅里捞肉吃，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鼓的，见大哥进来，慌忙往后退，嘴里含糊道："哥，我没吃啥，我啥也没吃……"

嘴里的肉把腮帮子都塞圆了，还没吃。

赵振海声音立时拔高："你是猪啊，还吃，还吃！"

姜惜惜看不过眼，脱口道："他没吃饱，吃就吃吧，你跟亲弟弟也那么小气？"

"小气？老子费了半天劲，上山打回来一只黄鼠狼，那是要吃两天的，他一顿给**完了，我往后从哪儿弄肉去？"

"……你说什么？"

姜惜惜以为自己听错了，脸色骤变。

赵振海走近大锅一看，锅底只剩零星几块碎肉，当即一巴掌拍在赵小虎后脑勺上。

"那么大一只黄鼠狼，我还没吃多少，叫你一顿给铲了一大半，你这个败家玩意！"

"大哥，疼！大哥我不吃了，小虎再也不吃了，你别打，疼死了我了。"

姜惜惜扶住门框，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肉的味道，那吃进去的几块，此刻全化作了恶心，从胃底往上涌。

黄鼠狼，黄大仙……她哆哆嗦嗦，身子开始颤，实在克制不住，弓着腰吐了出来，一口接一口，止都止不住。

赵小虎大声嚷道："大哥！嫂子把你的黄鼠狼都吐出来了！她糟践好东西，你打她呀，打她呀！"

姜惜惜直起腰，眼前一阵发黑，脚下虚飘飘的，整个人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