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机的那一刻。
尹知纯整个人都抖着,眼泪划过脸颊。
昏暗的房间里,她的心从来没有如此沉重过。
第二天一早,尹知纯参加小组研究的时候整个人魂不守舍,甚至计算机里有个代码都敲错了。
有个女生不满的啧了一声。
“怎么回事啊,害得我们工作量又增加了。”
尹知纯连忙道歉,“你们不用管,我来修复漏洞吧。”
一旁的女生忍不住不满地轻啧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的抱怨:“真够麻烦的,平白给我们添了一堆工作量。”
周遭气氛微僵,尹知纯连忙敛了敛眉眼,轻声致歉:“抱歉,你们不用管,这个漏洞我来修复就好。”
她俯身落座,指尖刚要触上键盘,一道高大的阴影忽然自上而下,稳稳将她笼罩。
清冽低调的香调气息悄然漫开,顺着呼吸钻进鼻尖,清淡却极具侵略性,猝不及防扰得她心神微晃。
低沉温润的男声缓缓自头顶落下,音色干净动听,抚平了周遭细碎的浮躁:“不算麻烦,我陪你一起。”
尹知纯下意识抬眸。
恰逢男人垂眼低头。
四目相触的刹那,空气骤然凝滞半拍。
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随即急促乱了节奏。
顶灯的柔光落满他精致的眉眼,勾勒出无可挑剔的五官轮廓。骨相利落清隽,每一寸线条都生得极尽完美,连唇角噙着的那点温和弧度,都分寸恰好,矜贵又惹眼。
这一刻的季泽,英俊得让人晃神。
但尹知纯对男女之事有着天生的迟顿感,所以她很快就冷静下来,现在最要紧的是小组的研究成果。
中午休息时间。
尹知纯没有去吃饭,而是坐在了校园里的椅子上,周围都是绿化植物,头顶的阳光让她得以片刻的喘息。
尹知晓的事,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日夜沉沉压在尹知纯的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血脉手足,至亲骨肉。
即使这些年姐妹二人隔阂渐深、关系疏淡,她也终究做不到冷眼旁观,眼睁睁看着妹妹被如此折磨。
可那些人手眼通天、权势滔天,翻手便可覆雨。
而她呢?
只是个小蚂蚁,对方只需轻抬指尖,便能将她轻易碾碎。
无边的无力与煎熬,层层裹住她的四肢百骸,蚀骨般疲惫。
“怎么不去吃饭?不饿?”
温润的男声骤然划破沉寂。
季泽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单手提着一袋温热的餐食,轻轻放在她身侧的桌沿。神色从容,语气是一贯恰到好处的体贴。
“下午工作量更重,空腹扛不住。”
尹知纯眉心骤然蹙紧,心底只剩烦躁。
这个季泽,怎么这么缠人。
像甩不开的影子,无处不在,无论她走到哪里,他总能精准出现,步步贴近,让她心生抵触。
“不用了学长,谢谢。”她语气冷淡,径直婉拒。
季泽却顺势在她身旁落座,眉眼温和,笑意浅浅:“没事。你看起来心事很重?”
“没有。”
尹知纯的疏离几乎写满眼底。
此刻的她,对季泽突如其来的频繁示好,只剩抵触与隐隐的厌恶。态度冷得彻底,字字句句都带着拒人千里的淡漠,不愿与他有任何牵扯。
季泽何其敏锐,瞬间精准捕捉到她浑身竖起的防备与冰冷。
换作旁人,早已识趣退开,可他心底非但没有半分失落,反而滋生出前所未有的浓烈兴致。
他生来矜贵,样貌、家世、能力无一顶尖,从小到大,身边从不缺倒贴、主动示好的人。
所有人都捧着他、盼着他多看一眼。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一个女人如此直白又毫不掩饰地厌烦。
新鲜,又新奇。
他耐着性子再度开口搭话,试图拉近分毫距离。
可尹知纯的耐心早已彻底耗尽。
她豁然起身。
窗外倾泻的暖阳尽数落于她肩头,镀上一层细碎耀眼的金光,衬得她眉眼清绝,身姿挺拔,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耀眼得惊心动魄。
季泽微怔,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心头莫名微动。
下一秒,少女清冷的嗓音骤然响起,直白锋利。
“季学长这么关心**什么,难道喜欢我?”
女人一双澄澈的眸子,直直望着他,猝不及防撞进他眼底心底。
季泽的心狠狠一颤。
那颗常年沉寂淡漠、早已习惯了逢场作戏而毫无波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穿。
滚烫清晰的悸动汹涌而来,席卷四肢百骸。
活了二十多年,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毫无征兆的心动。
陌生又灼热。
几乎不经大脑思考,不受理智控制,他脱口而出:“对。”
话音落地的瞬间,尹知纯的回应紧随而至,“那请学长不必再浪费时间了,我不谈恋爱。”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空荡荡的光影里,只余下季泽一人留在原地。
他怔怔望着女人纤瘦的背影,长久的优越感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高高在上习惯了,没想到会被家世普通的女人这么毫无留情的拒绝。
这种感觉……
怎么说呢。
竟别有一番滋味,让他的胜负欲疯狂膨胀。
他一定要得到这个女人。
无论使用什么手段。
…
…
“操。”
周朔权低骂一声,猛地拍桌起身,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包厢里炸开。他眉眼间难得褪去散漫,染上几分焦躁,来回在屋内踱步。
“她已经整整两天水米不进,真打算把自己饿死在这里?”
一旁的温敢迁脸上也褪去了往日的戏谑轻佻,眼底凝着一层烦躁。
他们平日里对尹知晓肆意折辱、漠然玩弄,看似毫无人情、全然无所谓,可心底底线尚存——从没想过真的逼死她。
一切变故,都源于路倩兮。
路倩兮是郗丞唳的未婚妻,知晓了尹知晓的存在后,浓烈的妒火彻底吞噬了理智,主动找上门来发难。
碍于几人皆是熟识的圈子好友,温敢迁不好彻底驳她面子,默许了她带走尹知晓。
可他万万没想到,女人狠戾起来,手段竟比他们这群肆意妄为的人还要阴毒残忍。
尹知晓被送回来时,早已丢了半条命。
整个人魂飞魄散、眼神空洞呆滞,浑身带着难以掩饰的狼狈与创伤,彻彻底底垮了精神。
自那之后,她便开始绝食拒水,闭着眼、僵着身,一副一心求死、绝不苟活的决绝模样。
密闭的房间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焦灼踱步的周朔权视线骤然定格在桌面的手机上,他猛地转头看向温敢迁,眸光亮了几分,像是想起了唯一的办法:
“她那个姐姐,不是很关心她吗?要不叫过来试试?说不定她能劝动。”
温敢迁眉心紧锁,顾虑重重:“靠谱吗?万一那女的亲眼看见她妹妹的惨状,闹起来怎么办。”
周朔权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笃定的冷硬:
“她敢闹?”
短暂的沉默后,温敢迁松了口,眼底掠过一丝妥协与试探:
“那就叫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