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了药箱赶到正院。
沈蕴之端着水盆从屋里出来,袖口沾着血,脸色发白,只低声说了句:“他不让旁人碰。”
我推门进去。
江逐云坐在榻边,赤着半边臂膀,一条染血的旧绷带搭在膝上,地上丢着两团被他扯掉的纱布。
他低着头,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出去。”
我没有出去:“将军的伤口需要处理。”
我将药箱搁在脚边,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检视他肩头的伤。
他偏肩一躲,手肘撞上了旁边高几上的烛台,烛台正对着我往下砸。
“小心!”
他猛地扣住我的手臂,一把将我往旁边拽。
烛台砸在他肩胛上,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弓了半寸,扣在我臂上的手却纹丝没松。
我脸色一白,惊呼:“逐云!”
旧伤本就在淌血,又被烛台砸了个正着。
他抬眼看向我,眼底那一瞬闪过的分明是困惑。
“你喊我什么?”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逐云’这个名字从我唇齿间滚出来,太顺了。
我喊了太多次,喊到忘了这两个字不该从一个医女嘴里冒出来。
他的手还扣在我手臂上,力道没松,目光却一寸寸收紧。
我垂下眼睫,将手臂从他掌心抽出来,退后半步,声音稳得像什么也没发生。
“将军听错了,我说的是‘住手’,您的伤口裂开了。”
他没有接话。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他肩头血珠子滴在旧绷带上的声音,一滴,又一滴。
他忽然松开手,扯过纱布按住肩头,偏过头去不再看我。
“包扎吧。”
我蹲下身打开药箱。取剪子的手,指尖还在发颤。
我剪开黏在伤口上的碎布,露出那道旧伤。
箭伤的疤痕早已愈合多年,新裂开的口子不算深,但血流得凶,从肩胛一直淌到手肘,他刚刚的新伤倒是严重。
我垂下眼睫,清洗、上药、缠绷带,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这双手替他包过无数次伤,闭着眼都不会出错。
整个过程他没有吭一声,甚至没有看我。
直到我将绷带绕过他的肩窝,低头系最后一个结时,他忽然开口。
“你这包扎手法,是军中的。”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继续系紧:“习医时学过些军医的皮毛。”
他没有追问,低头看着肩头那道旧伤,声音忽然变了调。
“这道伤,是在雁回谷留下的。那一仗有人带孤军绕到敌后,替我挡了一箭。”
“雁回谷那场仗,是我唯一记得住的事。可我连那个人的脸都想不起来。你说,她会不会怪我?”
我的手停在他肩头,压下眸底的颤动。
他这次,竟还记得这件事。
我将绷带最后一圈缠紧,系好结,指尖在结上轻轻按了一下。
“将军。”我收回手,抬眼看他,“那个人既然愿意替你挡那一箭,就不会怪你记不记得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