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戒指。"我说。

"多少钱的？"

"六千八。"

桌上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苏建军笑得最大声："六千八！哈哈哈哈，我买个打火机都不止这个价！"

李秀芳掩着嘴笑，眼神里全是嫌弃。

苏建英也跟着摇头。

苏曼低着头，没笑，但也没帮我说话。

陈卓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怜悯。

那种施舍式的怜悯。

比嘲笑更让人不舒服。

"程远是吧？"他开口了，语气温和，"曼曼跟我提过你。别介意啊，六千八的戒指也是心意，重要的是感情嘛。"

这话说得漂亮。

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潜台词——你不配。

我抬头看着他。

他的笑容很完美。

是那种"我比你强一万倍但我不说出来"的优越感。

我把杯子里的酒喝完，放下。

"陈卓然，你那个卓恒传媒，最近业绩怎么样？"

他一愣。

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还不错。"他轻描淡写地说，"去年八千万，今年争取破亿。"

"靠什么业务？"

"广告嘛，主要是几个大客户的分包。"

"哪几个大客户？"

他皱了皱眉，觉得我问得太多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聊聊。"我笑了笑，"毕竟是一桌子吃饭的人，关心一下嘛。"

旁边苏建军又来了："程远你就别操心人家的生意了，先操心操心自己吧。一个月五千块，房租都付不起。"

又是一阵笑。

我没理他。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赵国栋又发来一条消息。

【老赵：法务已经确认，卓恒文化所有合作项目今天下午两点冻结。苏氏地产的催收函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现在送上来？】

我想了想。

不急。

戏还没演到高潮。

我回了一条：【再等等。让他们先把这顿饭吃完。我要让他跪着消化。】

饭局继续。

气氛从一开始的"嘲笑入赘女婿"变成了"陈卓然的个人表演秀"。

他太会聊了。

跟苏建国聊高尔夫，跟李秀芳聊养生，跟苏建军聊茅台的年份。

每句话都踩在点上，每个笑容都恰到好处。

苏曼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柔软。

她以为没人注意到。

但我坐在她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转着婚戒。

转了几圈，又停下来。

反复三次。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如果当年嫁的是陈卓然，该多好。

陈卓然也在配合这出戏。

他不断制造"不经意"的眼神接触——看苏曼一眼，然后迅速移开，像是在克制什么。

这种套路，言情小说里写烂了。

但苏曼吃这套。

"卓然啊，"苏建国喝了点酒，脸开始红了，话也多了，"你现在也算是事业有成，打算什么时候成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