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长街,人潮如织。
各式小摊整齐地摆放在长街两侧,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在其间,商贩的叫卖声与顾客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华贵的马车缓缓驶入长街,行人纷纷避至两侧,热闹的声音也渐渐削弱。
姜绾鸢坐在车内,扬手挑开车幔一角,目光投向熙攘的人群中。
糖葫芦的摊贩前,年轻的妇人带着温柔的笑意,俯身将刚买的糖葫芦递到孩童手里。
孩童欢快的接过,却也不忘踮着脚尖将那颗最大的山楂递到年轻妇人的嘴边。
首饰摊贩前,俊秀的郎君虽衣着朴素却仍仔细挑选着发簪,最后将他眼中最好的那支买下,小心翼翼的收进怀里。
世间百态,唯有真情最动人心弦。
她唇角弯起一抹弧度,眉间的忧愁尽数消散。
似那冬日暖阳,拂开乌云,得见暖意。
“郡主,您说那宋家姑娘可是真的想入崔家为妾?前几日,您还特意去宋府看望过她。”
“若是真的,她明明知道崔二公子与您有婚约,却还要与他纠缠不清。她这不是忘恩负义吗?亏您方才还帮她说话。”
月纤坐在一侧,终是忍不住问出了憋了许久的话。
她知道自己不及郡主聪慧,更不如云染稳重,但她就是见不得她家郡主受委屈。
她虽然蠢笨,可崔二公子的话她却听得真切。
若这桩婚事生了变数,那与谢氏联姻之事怕就要落在她家郡主身上了。
可若不与崔氏退婚,那不就是逼着郡主忍下委屈,咽下这碗夹生的饭吗?
姜绾鸢放下车幔,回身眉眼弯弯的看向她,随即戳了戳月纤气鼓鼓的脸颊,眸中笑意更甚。
“我们月纤长大了,都能为我撑腰了。”
话落,姜绾鸢与云染相视一笑,独留月纤被这番打趣惹得红透了脸颊。
她伸手揉了揉发烫的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郡主,您就别再打趣奴婢了,奴婢是真的担心您。”
姜绾鸢自然知晓她的好意,自懂事起,她便极少有机会见到父亲母亲。
她又不喜宫中嬷嬷教导,故而只有云染和月纤一直陪伴在她左右。
这些年,她们虽是主仆之名,但私心里,她却从未将她们看做是奴婢。
她更知晓她们对她的忠心,不曾掺杂半分杂质。
她一手握住云染的手,一手握住月纤的手,娓娓叙道,“我知道你们在为我担忧,可崔玉瑾着实不堪为婿,我与他再无可能。”
“至于宋姝仪,无论此事她是否知情,我都不怪她。”
“我去看望她,是因为同为将门之女,我与她同命相连,我知晓她的痛苦,更懂得她的无奈。”
“这世间对女子的苛刻从未停止,便拿我来说,我身为郡主,已是尊贵。可我不允崔玉瑾纳妾,他仍旧可以斥责我无容人之度。”
“若宋姝仪当真有意入崔氏为妾,那日后便会有人私下窃窃,说她身为将门之女,自甘堕落,与人为妾。”
“你们看,好处都是男子得的,罪名却都是女子担着。”
“若我们仍不能惺惺相惜,反要去互相为难,那于寻常女子而言便当真没有活路了。”
云染心思通透,她慢慢红了眼眶,最终缓缓垂下眼睑挡住已经盛满眼泪的眼睛。
郡主的话她听懂了,郡主虽一字未提谢氏,可却已然打定主意要前往岑州,与谢氏联姻。
她忍下心头涩意,另一只手也紧紧握住姜绾鸢的手,哽咽道:“郡主的意思,奴婢明白了。奴婢只求郡主,纵使千里万里,都要带上奴婢。”
云染的话,月纤虽似懂非懂。
但未等脑子有所反应,她的手便已握了上去,坚定的说道:“郡主去哪,奴婢便去哪。”
“好,我答应你们。除非你们哪日不愿意再跟着我,不然我走到哪便把你们带到哪。”
沈绾鸢握紧她们的手,樱唇浅浅的弯着,雪颊两侧的梨窝若隐若现。
宫门处,御林军立于巍峨的城墙下,面容端肃,身姿挺拔。
见马车驶近,侍卫长抬起手臂,手掌向前,拦下马车,肃声道:“今日未得宫内诏令,还请贵人止步。”
车扉打开,云染和月纤率先下了马车,随即转身去扶姜绾鸢。
云染取出令牌递了过去,侍卫长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躬身抱拳道:“微臣见过长宁郡主,冒犯之处,还请郡主责罚。”
“无妨,验明正身本就是你的职责所在,何谈冒犯,起来吧。”
侍卫长起身恭敬道:“微臣这就命人去抬步辇,劳烦郡主稍候。”
姜绾鸢微微点头。
不消半刻,便有宫人抬着步辇出现在宫门处。
姜绾鸢上了步辇,宫人稳稳的抬着她朝着宸政殿的方向走去。
直至步辇上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侍卫长才收回目光。
心中不禁喟叹,“上京贵女如云,长宁郡主独绝”
此言不虚。
但这样金贵的郡主,绝不是他能肖想的。
便是多看几眼,都是冒犯。
上京谁人不知,圣上有多宠这位外甥女。
满上京,只有长宁郡主一人,入宫无需提前递帖子,更无需寻问缘由,因为她的令牌便是入宫的通行证。
圣上早已言明,便是宫门落锁之际,长宁郡主若要入宫,亦允。
长宁郡主得到的殊荣远不止如此。
听闻她出生不足一月,圣上便下旨册为郡主,钦定封号“长宁”,寓意长喜无忧,康健安宁,亲赐食邑两千户。
历朝历代,郡主食邑不过五百户,纵有极少数得宠之人,也不过食邑千户。
食邑两千户,那是贵比嫡公主的待遇。
如此殊荣,文武朝臣却不敢议论半分。
因为她的母亲温嘉长公主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更是大缙镇守边境的大将军。
她的父亲更是立下赫赫战功的护国大将军。
可以说,这些年大缙时局安稳不仅因圣上勤勉不辍,更因温嘉长公主与护国大将军的统军之能。
而姜绾鸢是长公主夫妇唯一的女儿,这些年她养于宫中,名为郡主,却贵比公主。
去年,她及笄之时,圣上便下旨为她修建郡主府。
亭台楼阁,草木水榭皆按照她的心意,只盼她欢喜。
这般生于尊贵皇室,长于锦绣堆里的人。
便是再如何娇纵,似乎都是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