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克制里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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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视巡查的材料堆在桌上,像一座怎么也搬不完的山。

林昭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还没写完的整改情况报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办公室里只剩她头顶那一盏灯亮着,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和窗外的虫鸣混在一起,

有种奇怪的孤寂感,她已经连续三天加班整理这些材料了。

桌上那盆绿萝是她上周从楼下花店买的,十块钱,说是好养活,

此刻绿萝的叶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翠绿,倒比她这个主人精神得多。林昭伸了个懒腰,

颈椎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钻进来,

吹得桌上的材料哗啦啦翻了几页。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空荡荡的马路照得发白。

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消失不见。

她忽然想起今天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周衍跟她说的那些话。“沈处以前在研究室的时候,

出了名的能熬。”周衍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压低声音,“听说有一年写**工作报告,

加了一个月的班,连续一个星期没回家,吃住都在办公室。后来稿子通过了,

他在沙发上睡了一整天,手机响了都没听见。”林昭夹了一块红烧肉,没接话。

“不过这两年好多了,”周衍咬了口鸡腿,“毕竟孩子还小,离婚之后孩子归他。

沈处现在一般六七点钟就走了,除非有急活。”孩子、离婚。林昭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从来没想过沈既明离婚有孩子这件事,在她心里,他似乎就应该永远坐在那间办公室里,

永远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永远喝那杯不知道续了多少次水的咖啡,

她想象不出他下班以后的样子,更想象不出他回家以后,会有一个小孩跑过来喊他爸爸。

“沈处多大啊?”林昭装作随口问了一句。“三十五吧,**的。”周衍说,“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三十五,比她大九岁,林昭算了算,

忽然觉得这个数字像一道浅浅的沟壑,说宽不宽,说窄不窄,刚好够她站在这一头,

看不清那一头。思绪回到此刻,林昭关上窗户,回到座位上继续整理材料,键盘打字的响声,

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她敲着敲着,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那种急促的、赶着去哪里的脚步声,而是慢悠悠的,像是散步一样的节奏,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门口,沈既明站在走廊里,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正低头看屏幕,他穿着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

和白天那个坐在办公桌后面、语气严肃的沈处长判若两人。他抬起头,看见了她,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还没走?”沈既明走过来,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她桌上那堆材料。

“嗯,把这几份整改清单整理完就回去。”林昭说。沈既明走进来,

随手翻了翻她桌上那摞材料。“巡视巡查的?”“对,各科室报上来的,我在整理。

”“吃了吗?”他忽然问。林昭愣了一下,她确实没吃晚饭,下午忙着整理台账,

等回过神来已经快八点了,食堂早关了门,她又懒得出去,就泡了杯咖啡对付到现在,

但她还是说:“吃了。”沈既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她见过,就是第一天她报到时,

他看她那一两秒的眼神,平平的,但好像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吃的什么?”他问。

林昭张了张嘴,没编出来。沈既明没再追问,只是说:“附近有家面馆,开到两点。走吧,

我请你。”“不用了沈处,我——”“不是问你吃没吃吗?”他打断她,语气很淡,

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在里面,“你说吃了,结果是假的,那现在补上,不算我请你,

算你将功补过。”林昭被他这个逻辑绕了一下,忍不住笑出来:“这算什么功啊?

”“加班到十一点,还不算功?”沈既明看了她一眼,眼角似乎也弯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表情,“收拾东西,我在门口等你。

”他说完转身走了。林昭坐在座位上,听见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停住。

她开始手忙脚乱地关电脑、合上材料、收笔记本,走到门口时,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位,桌上那盆绿萝在黑暗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犹豫了一下,又折回去把窗户关好,这才拎起包往外走。沈既明站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她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吧。”他走前面,

她跟后面,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她身后一盏一盏灭下去。

林昭盯着他的背影,深蓝色衬衫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暗,肩膀的线条很宽。

她忽然想起白天开会时他坐在主席台侧面的样子,正襟危坐,面无表情,

底下的人跟他说话都带着三分小心,而现在,深夜十一点的办公楼里,

他只是一个走在前面、请下属吃宵夜的普通男人,嗯,也不算普通,林昭在心里纠正自己,

是很好看的普通男人。面馆在单位后面那条巷子里,走路五分钟,店面不大,灯光暖黄,

空气里飘着牛肉汤的香气,客人不多,角落里坐着两个代驾司机,正小声聊天。

老板娘看见沈既明,熟络地招呼:“老位置?”沈既明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