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街没有晚风

开灯 护眼     字体:

全文阅读>>

陆砚舟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袖衬衫,没穿外套,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走上讲台,把文件袋放下,转过身面对教室,动作很自然,像是常来这里。

沈墨宁转头看林棠。

林棠也正好抬头,看到沈墨宁的表情,小声笑了一下,

“陆司长每年都来讲课,”

沈墨宁默默点点头。

讲台上,陆砚舟已经开始说话了。他没有用PPT,没有讲义,面前只放了一张纸。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很安静,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中午,培训中心安排的是自助餐。

餐厅在一楼,挺大,能坐百来号人。沈墨宁端着盘子转了一圈,夹了点菜,正准备找个位置坐下,林棠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走,跟我来。”

“去哪儿?”

林棠没回答,拉着她穿过几排桌子,径直走到靠窗的一个位置。那里坐着一个人,陆砚舟。

他面前的盘子里东西不多,一杯水,一小碗米饭,一碟素菜。他正低头看手机。

沈墨宁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和陆砚舟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在她的认知里,这种级别的领导,吃饭的时候旁边坐的不是处长就是主任,轮不到她一个借调人员。

但林棠已经大大方方地走过去了。

“陆司长,一起吧?”

陆砚舟抬起头,看了林棠一眼,又看了沈墨宁一眼,点了下头。

林棠拉着沈墨宁坐下来。沈墨宁坐到了林棠旁边,和林棠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和陆砚舟隔着整张桌子。

“你们宣传处最近那个系列报道我看了。”

陆砚抬头看着林棠,语气比在单位里随意一些,

“第三期写得不错。”

“谢谢陆司长。那期是我写的。”

“看出来了。你以前在报社待过?”

“两年。跑口线的时候跟咱们系统打过交道,后来考进来了。”

“难怪。”

两个人的对话节奏不快不慢,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但语气很自然,不像上下级汇报,更像两个同行在交流。沈墨宁坐在旁边,一边吃饭一边听着,没有插话。

陆砚舟也没有刻意跟她说话。他只是在她把盘子里的青椒挑出来放到碟子边上的时候,目光扫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吃到后半程,林棠聊起了一个最近业内讨论比较多的话题。她说得轻松,但有分寸,既展现了她的思考,又不显得在卖弄。陆砚舟接了几句,观点和她在某些角度上不一样,但也没有反驳的意思,更像是在补充。

沈墨宁听着,忽然觉得林棠有一种她很羡慕的能力,跟领导说话不怵,不卑不亢,大大方方。不是因为她和陆砚舟有多熟,而是她骨子里有一种松弛感,一种“我和你是平等的交流者”的底气。

这跟专业能力没关系,跟环境有关系。在研究院待久了,见领导的次数少,每次见到级别高一点的,下意识就会收着、端着、小心翼翼的。而林棠从报社考进来,天生就在和人打交道的行当里,这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是长在身上的。

沈墨宁在心里给她点了个赞,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陆砚舟吃得快,盘子里的东西很快见了底。他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站起来。

“下午我就走了,你们继续上课。”

“陆司长慢走。”林棠起身

沈墨宁也跟着起身说了句,“陆司长慢走。”

陆砚舟端着餐盘转过身,往回收处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他看着沈墨宁。

“认真听。”

沈墨宁抬起头,和他的目光撞上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下午的课换了一个副司长讲。

内容也挺扎实,但风格不一样,用PPT,一页一页翻,字密密麻麻。沈墨宁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

培训第三天,最后一堂课在下午。

上午没有安排课程,主办方搞了一个分组讨论。

二十来个人分成四个组,每个组围着一张圆桌,讨论主题是“政策研究中遇到的实际困难”。

沈墨宁和林棠被分在了不同的组,林棠走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表现啊。”

沈墨宁笑了一下,端着水杯去了自己的那个组。

圆桌上坐了五个人,三女两男。沈墨宁扫了一圈,都不认识。大家互相介绍了一下,有来自信息中心的、有来自地方厅局的、有来自直属事业单位的。

组长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同志,说话声音洪亮,像在单位主持惯了会议。他先让大家轮流发言,然后自由讨论。

沈墨宁听着大家挨个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划拉着。

讨论进行了一个半小时,组长的总结是:

“大家的困难都差不多,关键还是上下信息不对称,上面不知道下面的难处,下面不知道上面的意图。”

中午吃完饭,沈墨宁和林棠回房间收拾东西。下午的课三点结束,然后大巴回城,正好赶下班前到。

“你上午讨论得怎么样?”

林棠一边往行李箱里塞东西一边问。

“还行。你呢?”

“我们组有个大姐,特别能说,一个人讲了半小时。”林棠拉上行李箱拉链,“我就插了两句话,然后全程听她讲。”

沈墨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浅浅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