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万寿宫。
并没有谢珩预想中的数落和劝说。
太后笑着上前,一手拉起一人,眉眼满是欣慰:
“见你二人相处和睦,哀家便放心了。”
顿了顿,又说:
“哀家请高僧为宁姝卜算过,她是有福之人,只是命中缺一道机缘待归位。往后太医院该多用些心思,再寻访良医,好好为她调养身子。”
姜宁姝笑颜粲然:
“劳太后挂心,殿下平日里待我十分周到。”
谢珩有些不自在,自己误会了她。
姜宁姝变了,不复往日骄躁。
回东宫的马车上。
二人相对而坐。
姜宁姝自觉拉开距离,清楚谢珩不喜与自己亲近。
缄默无言,怕吵到太子。
这般刻意的疏离让谢珩莫名不自在,下意识打量她。
敛去一身骄矜,垂眸**,肤白似雪,却染着久病的虚弱,娴静温婉之态,如画中佳人。
成婚半载,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位太子妃,她不再像以前那般闹腾,整个人却鲜活起来,这种感觉很奇妙。
良久,姜宁姝忽然开口:
“殿下,我想回一趟国公府。”
太后早有叮嘱,她身子弱,外出又屡屡突发意外,故而但凡离开东宫,都需知会一声。
谢珩向来不过问她的私事,可此刻眸光微动,沉声道:
“你既已嫁入东宫,名义上便是孤的妻子,行事当思量孤的立场。”
姜宁姝知晓这话暗指以前闹出的事。
姜国公府在太祖皇帝时期极盛,后来一代不如一代,到姜宁姝这辈,已经大不如前。
她抬眸浅笑,澄澈眸子盛着依赖与信任,温顺颔首:
“我往后都听殿下的。”
谢珩心口莫名一颤,连自己都未察觉这份异样,别开视线,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生硬:
“你身子好些再去吧。别又晕倒了。”
姜宁姝心中了然。
从前她佯装晕厥,或刻意博他怜惜,或借机收拾旁人,早让他心生厌烦。
“殿下宽心,我以后不会再给您添麻烦。”
归至东宫,她知谢珩素来直奔书房,便浅施一礼:
“殿下,我先回房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毫不纠缠。
没走多远,旧伤引发的胸闷骤然袭来,她只得停下脚步调息。
红枝急忙搀扶,低声问:
“要通报殿下吗?”
“不用。回房歇歇就好。遣人去国公府传信,说我明日回府。”
谢珩伫立原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眉宇微蹙。
待人影不见,他才走向书房。
坐定之后,他捻着一封书信,召来亲信韦谦。
“明州灾患,调粮与赈灾款项一事,查得如何?”他指尖一下下轻叩桌面,沉声问。
韦谦递上一叠卷宗,俯首回话:
“殿下,朝廷下拨的赈灾银,的确遭多人挪用。涉事官员尽数在册。”
话锋一转,他据实禀报,“太子妃的表兄——知州林文轩,也牵涉其中。”
谢珩翻看完卷宗,陷入沉默。
韦谦以为他会追问证据细节,却听他低声嘱咐:
“太子妃若回国公府,派人盯着。退下吧。”
韦谦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姜宁姝回房稍作歇息,便着手清点自己的嫁妆。
一番核查下来,发觉手边只有现银与首饰,名下的铺面、田庄以及各类地契,全掌握在生母国公夫人林容妍手中。
当初林容妍以她重伤初愈、身子孱弱为由,劝她安心在东宫静养,打理产业一事便由自己代为照管。
原主素来不管事,又满心皆是太子,再加上活不长,没心思过问这些身外之物,想也没想便应下。
可林容妍盘算的是,姜宁姝嫁入东宫就是等死,不如将家产攥在自己手中。
此番归府,姜宁姝除了要带走那名武奴,还要拿回属于自己的嫁妆。
翌日,回到国公府。
府里昨日便得了消息,府中上下一应人等,齐齐拜见太子妃。
依礼数,姜宁姝先去看望姜老夫人。
两人闲谈数句便草草收场,这位祖母向来不喜她。
不止祖母,生母林容妍和两位嫡兄,都偏疼嫡妹姜明瑶。她往日性子暴躁,事事要争执胡闹,何尝不是被这成长环境逼的。
此刻国公爷和两位嫡兄不在府中,母女三人齐聚厅堂。
姜明瑶面上带着温婉笑意,柔声问道:
“姐姐,你总算肯回家看看,如今身子可好些了?我日日记挂着姐姐,想去东宫探望,可姐姐却不许我去。”
言语间,眉眼染上几分委屈。
“无碍。”
姜宁姝淡淡应声,望着眼前这位“嫡妹”,心中感慨万千。
因为姜明瑶是个假千金。
真千金名唤姜婉,如今尚流落在外。
日后太子离京办案时,才会遇到书中女主姜婉。
这个还没被拆穿的假千金也是炮灰。
此刻的她还不知自己身世,认为太子妃之位该属于才德兼备的自己,而非性情骄纵、胸无点墨的嫡姐。
话音刚落,国公夫人林容妍微蹙眉头,语气带着习惯性地训诫:
“太子妃,纵使心中存有妒意,也该懂分寸,怎可连自家嫡妹都防着?依我之见,不如让明瑶去东宫陪伴你。”
姜宁姝心中冷笑,这话里的心思再明白不过,巴不得姜明瑶坐上太子妃的位置。
原主自幼性情骄纵、胸无城府,大半都是拜这位生母所赐。
旁人不知内情,林容妍却心知肚明,姜宁姝并非国公爷的亲生女儿。
这是她的一桩污点。
当年她遭人挑拨,误以为国公爷与外女有牵扯,一时愤懑难平,寻思既然夫君能背弃情意,自己又何必守着规矩。
冲动之下,便与国公爷的死对头镇南王暗通曲款,有了姜宁姝。
后来知晓是误会,夫妻二人又重归于好。
姜明瑶是夫妻和好之后所生。
林容妍对姜宁姝的感情很复杂,曾数次动过抛弃长女的念头,可不巧将次女抛了,才阴差阳错抱回假千金姜明瑶。
这些年来,林容妍有意对姜宁姝疏于管教,将其养得性情乖戾,与德才兼备的姜明瑶形成云泥之别。
在她心底,东宫太子妃的尊荣,该属于掌上明珠姜明瑶,而非身为污点的长女。
只是她此时尚不知,自己疼宠多年的二女儿,也非姜家血脉。
若说国公府的家人中,谁对姐妹二人一视同仁,当属做父亲的国公爷。
可惜国公爷养了两个女儿,一个是假千金,另一个还是假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