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伍第一年,当国宝被国家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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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

电子秒表停止计时的微弱提示音,在落针可闻的操场上显得刺耳钻心。

伴随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王胖子那满脸的肥肉剧烈地颤了两颤。他死死盯着顾城那慢吞吞晃远了的背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哥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没人能回答他。张猛捏着那块秒表,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终点线旁,整整半个钟头没缓过神来。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熄灯号吹响前的十五分钟。

猛虎团新兵九班的宿舍里,破天荒地没有出现新兵们累得倒头就睡的画面。十几号人光着膀子,围在靠窗的下铺前,眼神跟探照灯似的,齐刷刷扫在顾城身上。

顾城充耳不闻。他半躺在硬板床上,双手枕着后脑勺,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薅来的狗尾巴草,优哉游哉地闭目养神。

白天那场三公里越野,直接把他在九班的地位拔高到了大气层。现在连班长张猛看见他,都得绕着道走,生怕这尊大佛再整出点什么心脏受不了的幺蛾子。

“城哥。”王富贵搓着两手,谄媚地凑上前,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了的红塔山递过去,“您白天那腿倒腾得,装了涡轮增压了吧?来当兵前,是省队练马拉松的?”

顾城连眼皮都没掀,随口应付:“没练过,赶大集抢特价鸡蛋练出来的。”

宿舍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没人把这句玩笑话当真,大伙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等恐怖的身体素质,绝对是上面派下来镀金的神秘大佬。

就在大伙七嘴八舌瞎猜的时候,外号“孙猴子”的孙晓做贼似的溜进宿舍。他反手锁上门,左右瞟了两眼,神秘兮兮地扎进了人堆。

“都别瞎猜了!我白天摸到了一个惊天大瓜!”孙猴子压低了嗓音,脸颊因为兴奋憋得通红。

王富贵白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摆手:“有屁快放,别耽误大伙瞻仰城哥的英姿。”

孙猴子咽了口唾沫,指着天花板发誓:“我白天拉肚子,路过连长办公室,你们猜我听见啥了?我亲耳听见,咱们那阎王爷连长,叫城哥……叫三爷爷!”

这话一出,原本还乱哄哄的宿舍瞬间陷入了死寂。

只过了两秒钟,王富贵第一个没憋住,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孙猴子,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扯什么王八犊子呢?连长叫他爷爷?连长要是叫他爷爷,我今天把这洗脸盆生吃了!”

其他人也跟着轰然大笑,纷纷骂孙猴子满嘴跑火车。

整个猛虎团谁不知道,连长顾长风脾气火爆,能动手绝不吵吵。让他管一个十八岁的新兵蛋子叫爷爷?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扯淡。

“你们还不信!”孙猴子急得直跺脚,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我听得真真的!连长当时声音都在打哆嗦!”

“行了行了,越编越离谱。”王富贵拍了拍床栏,转头对着顾城挤眉弄眼,“城哥,您给句痛快话,您要是真有这通天的辈分,以后咱们九班在这新兵连岂不是横着走?”

顾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掉,连句多余的废话都没给他们,直接翻了个身面壁。

就在众人准备继续拿孙猴子开涮时,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且急促的军靴砸地声。

“哐当!”

宿舍的木门被一股大力推开,门板狠狠撞在墙上,落下簌簌的灰尘。

顾长风阴沉着一张脸,背着手大跨步走了进来。他白天的三观受到了巨大冲击,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决定借着查寝的由头,来看看那位祖宗有没有受委屈。

“都干什么呢!熄灯号马上响了,还不滚上床!”顾长风粗着嗓子吼了一声。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新兵们,瞬间像一群被老鹰盯上的鹌鹑。所有人手忙脚乱地立正站好,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富贵站得笔挺,眼角的余光却拼命给孙猴子使眼色,那意思是:看着吧,连长这杀人的眼神,马上就要收拾不长眼的了。

顾长风虎目一扫,视线准确定位在靠窗的下铺。

那里,顾城不仅没站起来立正,甚至连头都没回,依然保持着那个拿**对着全屋人的睡姿。

整个宿舍的气压骤然降到了冰点。王富贵手心直冒冷汗,心想城哥这次装大了,连长这暴脾气,估计得直接掀床板。

顾长风放轻了脚步,走到顾城的床前。那高大魁梧的黑影笼罩下来,压迫感十足。

空气死一般寂静,只能听见新兵们紧张的心跳声。

就在顾长风站定,准备开口的一瞬间,背对着他的顾城觉得嗓子有些发干,漫不经心地清了清嗓子:“咳。”

这轻飘飘的一声咳嗽,落在顾长风耳朵里,不亚于一声惊雷炸响。

这位白天还把新兵骂得狗血淋头的铁血汉子,雄壮的身躯猛地打了个哆嗦。他原本板得像铁块一样的脸瞬间垮塌,肩背不由自主地往下缩了缩。

在一众新兵见鬼的目光中,顾长风下意识地弯下了腰,膝盖微屈。那双能徒手捏碎核桃的大手,不安地在裤缝上搓了两下。

他凑近床头,把原本粗犷的嗓门压到了最柔和、最轻声细语的频段:“您老……夜里没受凉吧?这屋靠近风口,要不我回办公室把那床新发的羊毛毯子给您抱来垫上?”

王富贵那张大得能塞进拳头的嘴巴,彻底僵硬了。

孙猴子得意洋洋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珠子快要瞪飞出去。

全宿舍十几个新兵,感觉自己的认知在这一刻被一架主战坦克无情碾碎。连长这副点头哈腰的架势,活像个逢年过节伺候长辈的乖孙子!

顾城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往后摆了摆手:“不用,出去把门带上,走廊里的过堂风吹得我头疼。”

“哎!哎!我这就关,您早点歇着,有事随时叫我。”

顾长风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他弓着身子,一步步后退着退出宿舍。在拉上房门的那一刻,他甚至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生怕门轴发出一丁点杂音吵着里面那位休息。

咔哒。

房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宿舍内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十几道呆滞的目光,整齐划一地投向了下铺那个依然没翻身的背影,下巴碎了一地。

此时,宿舍外的走廊上,秋夜的冷风顺着没关严的窗户灌了进来。

顾长风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这兵没法带了,再带下去,他顾长风估计得提前心脏病发作入土。

他颤抖着手,从裤兜里掏出那部老款的直板手机。因为手指抖得太厉害,键盘锁连续解了三次才成功解开。

在通讯录里翻找了半天,他按下拨号键,将手机死死贴在耳朵上。

“嘟……嘟……”

电话接通,还没等那头的人说话,顾长风眼眶一酸,带着浓重的哭腔对着话筒喊了一声:“喂,二伯,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