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众人耳畔。
四下里静了一瞬间。
只有夜风吹动风铃的轻鸣,从镇子中央那座钟楼顶端远远传来。
给这荒野里带来一丝安宁,但随即淹没在哄笑声中。
“哈哈,一个半死的毛头小子,他哪来的勇气敢说赢!”
“笑死!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嘲讽的声音,似潮水般从铁南堡涌来。
铁刀寨一方,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他不会是受不了折磨,想主动寻死吧?”
“谁知道呢,剩下三局赢面全无,他想上就上呗。”
“赢了我们少死一人,输了他死,怎么算都不亏。”
……
高蟒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后脑勺,那里被砸到青紫的肿包还没消完。
他眼神怨毒心情复杂,瞥了一眼周沫,挑衅似的朝赵岳扬了扬下巴。
“赵岳,有人自告奋勇,你还在犹豫什么?”
他故意拔高声音,“你这人总是犹豫、多疑,做事儿如此,对女人也是如此,你真以为是我主动挖了你的墙角?”
“高蟒!”赵岳双眼赤红,死死攥紧腰间的枪柄,“老子真后悔救你,当初就应该让你死在鬣狗巢穴!”
“少特么提这茬,”高蟒冷笑,“这些年,你的恩情老子早还清了,就连喜欢的女人都让给了你,但你却亲手打死了她!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咳…咳咳……”
“两位,赌局还继续吗?”
略显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打断了两人即将跑偏的话题。
赵岳拧紧眉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少年。
凌乱的短发,苍白的脸,染血的唇角,明亮的眼,跟这废土环境格格不入。
三天了,他的怒气消得七七八八,望向周沫,眼底的杀意减少许多。
“你确定要替我出战?”
周沫点头,眼神笃定,像是在说:情势已经很明显了,你手下那帮人都在逃避,选我至少让你不丢人。
赵岳压下心中烦闷,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个布衣皮衣混穿的汉子飞快上前,解开了绳子。
他们笑得很假,眼底里闪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口中说着称赞的话。
“小兄弟!带种!哥服你!”
“加油,干他丫的!赢了你就是副寨主。”
殊不知,他们内心却说着另一番话:太好了,有这傻子当替死鬼,终于不用抽签点到我了!
周沫脚下一软,差点跌倒。
浑身酸痛,四肢发麻,要不是小男孩投喂一点食物,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鼻子一酸,脑子突然蹦出一段鸡汤文,想也不想就念出了声:“苦厄难夺凌云志,不死总有出头日。”
不是他想拽文,只是心有所感,单纯觉得此刻应该有点声音,至少能提振一下精气神不是吗。
四周的嘈杂声明显落了一下。
赵岳挑了挑眉,内心生出一股不一样的情绪,像是被什么感染了,但又抓不到。
“小兄弟,”他像是为了**身后的那帮手下,故意提高了声调:“患难见真情,今天,就冲你身先士卒的这股劲儿,你这兄弟我认了。”
他顿了一下,扫视一圈:“我赵岳说话算话,今天谁帮我赢下赌局,副寨主就是他的!”
声音落下,附和声一片。
没有主动请缨的,都是拍马赞他好样的。
周沫没有理会那些噪音,一边适应重获自由的身体,一边琢磨那些技能信息。
空间铭刻,听着高大上,可千万别掉链子,不然还得分分钟开席。
什么静止、湮灭、置换……哪个好用?算了,随机应变吧。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脸上挤出一抹高深的笑——反正没有退路了,先装了再说,不输人更不输阵。
赵岳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兄弟怎么称呼?待会儿上场记住别慌,咱们铁刀寨的人,向来都是能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周沫心里冷笑,被绿了只拿老婆出气,打心眼里看不起。
他的声音不由拔高:“小弟坐不更名行不改姓!我叫周沫!”
他甚至带着少年人的张狂,拍了下赵岳的肩膀,“大哥放心!几只土鸡瓦狗而已,分分钟撂倒!”
几句话下来,感觉气势终于上来了。
但心里还是慌得一批,但不重要,搏一搏摩托变大劳。
赵岳眼角直跳。
不是激动,是被他这牛逼样给雷到了。
铁刀寨众人嘴角抽搐:这货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但也有人小声嘀咕:“初生牛犊不畏虎,他不是被晒傻了吧?”
“一会儿要是被一枪撂倒可咋办,这不是送上去打脸吗?”
周沫嘴角扯了扯,有点怀疑装过了。
铁南堡那边的声音,明显刺耳得多。
“臭小子!你特么瞧不起谁呢?”
一个穿花格子衬衫的壮汉端着喷子一步跨出,半边金属义眼闪着诡异的红光,死死盯住周沫,像是要将他吃掉。
“来来来!这一局老子跟你比!我倒要看看谁特么分分钟撂倒谁!”
周沫瞥他一眼,索性更狂一点,慢悠悠道:“后面排队,没见我胳膊腿刚解开?等我热个身先。”
说完,他开始活动身体,嘴里念念有词:“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
全场懵逼,像在看一个**。
这特么是生死对决,你在这做体操?
那个想要立功的花格子壮汉愣了半秒,佯装暴怒冲上来,一把揪住周沫的衣领,把枪口狠狠顶在他脑门上:“逼逼叨叨,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周沫心里一紧,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冷着脸拨开他的枪管,扭头看向铁南堡阵营:“高老大!你的人想作弊?”
那壮汉又是一愣。
高蟒那张半人半金属的脸抖了抖,金属部分闪着冷光,皮肉部分抽搐了几下:“放屁!老子的手下向来守规矩!”
“就是!我们都是讲究人!”一群手下纷纷附和。
“讲究?”周沫一把抓住壮汉的喷子枪管,用力举过头顶,让喷子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规矩是大家一颗子弹定输赢,看看这是什么?”
他晃了晃枪管,“拿喷子对战!这是想同归于尽还是耍阴招?真尼玛不讲武德!”
赵岳眼睛一亮,抬起枪,上前抵住花衬衫壮汉的脑袋:“高蟒,想赢没错,但玩阴的?问问我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咔嚓咔嚓!!
几乎同时,双方全员举枪,互相瞄准,剑拔弩张。
空气凝固,气氛压抑,呼吸都跟着粗重起来。
周沫站在中间,感受着浓得犹如实质的杀意直抵全身,一阵头皮发麻。
他真害怕,那个家伙手滑走火,下一刻就秒变人形大筛子。
但越紧急越要冷静,咬紧舌尖不能怂。
“咳!”
他故作镇定,迈步越过花衬衫壮汉,站到杀意交汇的中心点,张开双臂。
“都别激动!”他扫视一圈,“小爷我命犯天煞孤星,玩阴的对我无效。”
顿了顿,“跟他比可以,但规则得改——”
所有人像看傻子,盯着他没有放下枪,像是在等他继续讲。
周沫舔了舔龟裂的嘴唇,脑子飞速运转,冷汗浸湿后背。
金手指还没来得及检验,他心里完全没底。
但眼下这局面,分秒必争,只能搏命赌一把。
“等我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弯腰从旁边尸体旁捡起一把老式左轮,重新走回去。
“我就用这把枪,”他扫视一圈,视线停在高蟒身上,“你没意见吧?”
高蟒眯眼冷笑,“死人的枪,不嫌晦气你随便用。”
赵岳皱眉,有点搞不懂周沫的想法。
周沫掂了掂左轮,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浅笑,“武器有了,现在我说一下新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