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女王下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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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和没回苏家。

她从知青办出来,绕过供销社门口那条青石路,径直去了街道办。

清晨的街道办还没彻底忙起来。

院里停着两辆旧自行车,墙根堆着蜂窝煤。办公室门半开,里面有人翻登记簿,搪瓷缸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墙上贴着红标语。

响应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

晨光照上去,红纸边角有些发白。

苏青和坐在走廊长凳上,额头旧布还没拆。血痂凝在布边,看着很扎眼。

没过多久,一个穿灰色干部服的中年女人从办公室出来。

她一看见苏青和,脚步停住。

“你是哪家的孩子?来办知青关系转接?”

苏青和站起身。

“刘主任,我叫苏青和。”

刘主任打量她两眼,目光落在她额头上。

“伤怎么弄的?”

苏青和没有急着诉苦,只把断亲书递过去。

“我已经和苏家断亲。知青办那边手续办好了,我想问问,下乡关系能不能单独转,不经过苏家。”

刘主任接过断亲书,才看了两行,眉头就皱起来。

“生死嫁娶,各不相干?”

她刚要继续问,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哭嚎。

板车轱辘压过石板,吱呀吱呀,听得人牙酸。

“主任啊!”

赵楚娟冲进来,拍着大腿就往屋里扑。

苏婉婉扶着门框喘气,眼圈红得恰到好处。

苏大强推着板车跟在后头。

苏建设坐在板车上,抱着腿骂得脸红脖子粗。

“苏青和!你个白眼狼!老子饶不了你!”

苏青和抬眼看过去。

来得还挺齐。

一个推车,一个哭,一个骂,一个递刀。

苏家这场戏,排得还挺全。

赵楚娟一眼看见她,嗓门更高。

“刘主任!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她扑到桌前,哭得只有唾沫满天飞。

“苏青和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偷户口本,偷报名表,还害我儿子闺女一起下乡!”

苏婉婉马上接话。

“主任,姐姐误会我们了。”

她声音轻轻的,眼泪掉得很快。

“我身体真的不好,去东北怕是活不下来。可姐姐恨我回来,她这是想让我去死啊!”

苏建设一拳砸在板车边上。

“她还把我腿打伤了!主任,这是伤人!得抓她!”

苏大强最后开口。

他压着嗓子,一副当家人的派头。

“刘主任,这孩子思想偏激,不服从家庭管教,还伪造材料。知青名单得重新核实。”

几句话落下,办公室里几个办事员都停了笔。

院门口来办事的人也探头往里看。

“咋回事?偷户口本?”

“苏家儿子腿真伤了。”

“这姑娘看着瘦瘦小小,能干这事?”

议论声一起,赵楚娟抓住了理,伸手就来拽苏青和。

“你还不跪下认错!”

“把下乡名单改回来!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害我亲生的孩子?”

苏青和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的手,看向刘主任。

“刘主任,我能说话吗?”

刘主任抬手拦住赵楚娟。

“让她说。”

苏青和把断亲书平平摊在桌上。

她指尖点在最中间那一行。

“苏家自愿与苏青和断绝关系。从今往后,生死嫁娶,各不相干。”

“这里有苏大强和赵楚娟的签字、手印。”

赵楚娟的哭声卡了一下。

苏大强脸上的镇定也绷不住了。

苏青和继续道:“既然已经断亲,苏家没有资格再替我做决定。”

“至于苏婉婉和苏建设的报名表,上面有他们自己的手印,也有家长章。知青办已经盖章生效。”

刘主任拿起断亲书细看。

越看,脸色越沉。

院里人往里挤了挤。

“真断亲了?”

“这话写得狠啊,生死嫁娶都不管。”

“那还让人家跪下认错?”

赵楚娟急了,尖声道:“不算!那是她逼我们写的!”

“她从小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现在翅膀硬了就反咬一口!”

苏青和没有争。

她抬手,慢慢解开额头旧布的一角。

血痂露出来。

伤口不算大。

可落在一个瘦弱姑娘头上,已经足够让院子里的人安静下来。

“断亲书是你们昨晚亲手写的。”

“报名表,也是你们昨晚逼我按的。”

“我不肯,苏建设揪着我的头发,把我往桌角上撞。”

苏建设瞪眼:“你放屁!”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挤进来几个人。

王婶子冲在最前头。

“主任!我们能作证!”

她一进门就指着赵楚娟。

“昨晚苏家闹得满院都听见了!赵楚娟逼青和替苏婉婉下乡,苏建设动手打人,孩子头都撞破了!”

另一个大娘也开口。

“这些年青和在苏家过的啥日子,我们街坊都看着呢。”

“冬天洗全家的衣裳,饭吃不上几口。苏婉婉一回来,新棉被、新衣裳,啥都紧着她。”

王婶子冷笑。

“不是亲生的,就能往死里糟践?”

围观的人脸色变了。

刚才看苏青和的怀疑,转头压到苏家人身上。

“这也太不像话了。”

“逼人下乡,还把人打成这样?”

“现在轮到亲儿子亲闺女下乡,就急眼了?”

赵楚娟气得跳脚。

“你们少管我们家闲事!”

刘主任猛地拍了下桌子。

搪瓷缸里的水晃出来半圈。

“苏大强,赵楚娟!”

“逼迫未成年女同志下乡,殴打伤人,断亲也是你们写的。现在又来街道闹撤销?”

苏大强额头渗出汗。

他挤出笑:“主任,家里事复杂。青和这孩子确实偷了家里东西,我们也是气急了。”

赵楚娟马上嚎起来。

“对!她偷东西!”

“她把我们家搬空了!钱票、被子、锅碗、缝纫机、座钟,全没了!”

“她就是个贼!”

屋里又静了。

苏婉婉含着泪,看向苏青和。

“姐姐,你要是缺东西可以说,怎么能偷呢?”

她声音软得像在劝。

可话一落,院里看苏青和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打量。

赵楚娟立刻挺直腰杆。

“主任,你听见没有?我们不是欺负她,是她手脚不干净!”

刘主任的目光落到苏青和身上。

“苏青和同志,你怎么说?”

苏青和没急。

她只问赵楚娟:“你说我偷东西?”

“对!”

“那请问,我就一个弱女子,能一晚上把家里东西都搬空?”

苏青和声音平稳。

“钱票、被子、锅碗也就算了。缝纫机和座钟,我怎么搬?背着走吗?”

院子里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这话糙,理不糙。

赵楚娟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苏青和继续看着她。

“还有,你说丢了钱票,那就列清楚。”

“丢了多少钱?多少票?票证从哪儿来的?”

“缝纫机票谁批的?座钟哪里买的?有没有购买凭证?”

赵楚娟张嘴就要报数。

苏大强脸色一变,一把按住她胳膊。

赵楚娟疼得嘶了一声。

“大强,你掐**啥?”

苏青和看向刘主任。

“主任,如果苏家坚持说我偷窃,可以请公安来查。”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

“也可以通知机械厂保卫科,一起查查苏家的财物来源。”

这话一出,苏大强扶着板车把的手猛地收紧。

苏青和把断亲书往刘主任面前推了推。

路过苏大强身侧时,她脚步停了一瞬。

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

“机械厂仓库少的钢材,够查几年?”

“炕洞里的账本,我看得懂。”

苏大强喉结滚了滚。

他盯着苏青和,再也摆不出刚才那副家长威风。

那张脸,一点点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