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因为房子小,没地方住,兄弟俩只能在正房的地上打地铺。
地板硬邦邦的,林有禄却因为吃饱喝足睡得震天响。林有宝听着那呼噜声,看着窗外的月光,一夜没怎么没合眼。
第二天一大早,林有财就派儿子林东出去了。
林东现在整天跟着一个叫“钱得胜”的汉奸**后面转,算是半个狗腿子,消息灵通得很。
到了晌午,林东满头大汗地回来了。
“爸,二叔,小叔,打听到了!”
林东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口水,神色有些慌张,“最近东洋皇军在修城北的炮楼和防御工事,缺人手。前几天街上抓了一批流民和苦力,都被拉去那边的劳工营了。三叔他们……八成就在里面。”
“劳工营?!”林有禄吓得一**坐在地上,“那不是要人命的地方吗?”
“能捞出来不?”林有宝急切地问。
林东抹了抹嘴,压低了声音:“我求了钱队长帮忙打听。那边的管事说了,放人可以,但得交‘保释金’。说是这批人是皇军抓的,要放人得上下打点。”
“多少钱?”
“一个人……五十块现大洋。”林东伸出一个巴掌,“四个就是两百块。”
两百块大洋!
这数字一出,屋里的几个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这年头,两百块大洋能在乡下买几十亩良田了,这简直是要命的价!
林有财皱紧了眉头,他在城里虽然过得不错,但开销也大,让他一下子拿出两百块救那几个穷亲戚?那是割他的肉。
“老二,老四。”林有财叹了口气,一脸的为难,“大哥手里也没这么多钱啊。城里开销大,我也难。你们赶紧回村,跟爹商量商量,看看家里能凑多少。我这边再去找朋友借点,咱们凑一凑。”
林有禄和林有宝没办法,只能带着这个沉重的消息,连滚带爬地回了林家庄。
……
林家堂屋。
气氛比那晚没米下锅还要凝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两百块……”林老头的手抖得连烟袋都拿不住了,嘴唇哆嗦着,半天合不拢。
林有禄一回来就开始抱怨:“爹,您是没看见大哥家那日子过的!白面馒头随便吃,肉炖粉条管够!他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现在救老三他们,他居然说没钱!还要咱们凑!他这就是不想管啊!”
林老头听了这话,脸色更加阴沉,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血丝。但现在救人要紧,他没空去计较这些。
“都别愣着了!”
林老头猛地磕了一下烟袋,声音沙哑得像拉破风箱,“救命的事儿,耽误不得。各房都把压箱底的钱拿出来!只要人活着,钱还能挣!”
这一声令下,小李氏极不情愿回了屋,虽说要救的人里有自己儿子,但是私房钱也是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啊!
她回屋磨蹭了半天,才拿出一块手帕,里面包着十几块大洋和一把皱皱巴巴的毛票。
“爹,娘,我就这点私房钱了。”小李氏红着眼圈哭穷,“家里还有两个小的要张嘴……”
林琪在旁边冷眼看着,她知道,二伯娘床板夹层里至少还藏着二十块大洋。
接着是小婶蒋氏。
蒋氏是个沉默的人,毕竟是秀才家的女儿,心思比旁人深沉些。她回屋拿出了五块大洋和一只银镯子,放在桌上,一言不发。
那是她的嫁妆。但她并没有把箱底那支成色最好的金簪子拿出来,那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退路。
轮到三房。
王氏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那是她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只有可怜巴巴的三块大洋,还有一堆零碎的毛票。
“爹……我……我们就这些。”王氏羞愧得头都抬不起来。她男人和儿子都被抓了,她恨不得把命都拿出来,可她真的没钱。三房老实,从来不藏私,这已经是全部家当了。
林老太看着桌上这点钱,心疼得直抽抽,但看着老头子那要杀人的眼神,她也只能咬着牙,回里屋翻箱倒柜。
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太才抱着一个小木匣子出来,一脸肉痛地倒在桌上。
那是林家几十年的积蓄,大概有七八十块大洋。
全家人的钱凑在一起,林老头数了三遍。
“一百二十块。”
林老头瘫坐在椅子上,像是瞬间老了十岁,“还差八十块。”
屋里一片死寂。
一百二十块,已经是把林家老底都刮干净了。
“没事。”林老头深吸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老大在城里,他是长子,又做了这么多年的掌柜。剩下的八十块,让他想办法!那是他亲弟弟亲侄子,他必须出!”
林老头找了块蓝布,把那堆带着各房体温和算计的大洋包得严严实实。
“老二,老四,你们俩带上钱,再去一趟城里。把钱给老大,告诉他,剩下的让他补齐,务必把人给我带回来!”
“爷,我也要去。”
一个清脆却坚定的声音突然在角落里响起。
众人一愣,转头看去,只见一直没说话的林琪站了出来。
“你去干啥?添乱!”林老太没好气地骂道,“那是去救命,不是去走亲戚!”
“我要去。”林琪抬起头,那张瘦小的脸上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
她并没有说什么“我不放心”之类的废话,而是直击要害:“二伯,四叔,这八十块钱大伯肯定不愿意出。但他最要面子,又是饭店的掌柜。我是我爹的亲闺女,是大哥的亲妹子。到了大伯家门口,要是他不给钱,我就在那儿哭,在那儿跪。邻居们都看着呢,大伯为了那张脸皮,也不敢不管我们。”
这番话一出,屋里几个大人都愣住了。
特别是四叔林有宝,他搓了搓手指头,低头默了一会。
他太了解大哥林有财了,那就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儿。这八十块钱要是让他和老二去要,大哥肯定有一百个理由推脱。但要是真的让个半大孩子在门口哭惨,大哥怕是真没辙。
而且,有这丫头冲在前头得罪人,他和二哥正好唱红脸。
“爹,让四丫头去吧。”林有宝开了口,声音淡淡的,“这丫头机灵,说得在理。有时候孩子出面,比咱们大人好使。”
林老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平时不起眼的孙女,似乎第一次发现这丫头心眼这么多。最后,他摆了摆手:“行,带着吧。路上跟紧了。”
林琪松了口气。
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空间,那里有满满一盒子的金豆子。
其实,她要去不仅仅是为了逼大伯。
这救命的一百二十块钱,若是只交给二伯和小叔,她不放心。二伯贪吃又糊涂,小叔精明又自私,大伯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这笔钱要是没人盯着,搞不好人没救出来,钱先被这几只饿狼给分了。
她必须去盯着,做那只守着肉的“恶犬”。
如果大伯真的见死不救……
林琪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深藏的冷意。
那就别怪她翻脸无情,用自己的方式来破这个局了。